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队伍走到居庸关时,快马追上了一封密信。
信是孙太后写的,措辞客气,但字里行间藏着刀子:“皇上大胜,朝野振奋。然五千俘虏日费粮草无数,朝中众议纷纷,有言杀之以绝后患,有言留之以充筹码。望皇上速决。”
朱祁镇看完,冷笑一声,把信递给于谦。
“太后这是在试探朕。”
于谦看完,脸色微变。
“皇上,太后这是……要您在回京之前,先定调子。”
“定调子?”朱祁镇把信纸折好,塞进袖子里,“朕的调子,不用她来定。”
他翻身下马,大步走向中军大帐。
“击鼓,聚将。”
“咚、咚、咚——”
沉闷的战鼓声在山谷里回荡,正在埋锅造饭的将士们纷纷抬起头。有人放下手中的干粮,有人系紧甲胄的带子,有人把磨到一半的刀在石头上又蹭了两下。
不到一刻钟,帐中已经坐满了人。
张辅坐在最前面,左臂上还缠着绷带,但腰板挺得笔直。于谦坐在他对面,手里还捏着那封密信的抄本。朱勇、石亨、曹鼐分列两侧,小栓子缩在角落里,给每个人倒水。
朱祁镇站在舆图前,开门见山。
“太后来了信,问朕怎么处置那五千俘虏。”
石亨第一个跳起来:“杀!一刀砍了干净!五千张嘴,一天吃多少粮食?咱们自己都吃不饱,养着他们干什么?”
朱勇附和:“瓦剌人杀咱们弟兄的时候可没手软。皇上,末将赞成石将军的话,杀了省事。”
于谦摇头:“杀俘不祥。况且,这些人可以换回被掳的百姓,可以跟也先谈条件。杀了,就什么都没了。”
“谈条件?”石亨冷笑,“于大人,也先是什么人?草原上的狼!你跟他谈条件,他能信守承诺?”
“那也不能滥杀!”于谦站起来,“五千条人命,不是五千头牲口!”
“够了。”
朱祁镇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帐中瞬间安静下来。
他转过身,看着众人。
“杀,但不全杀。”
所有人都愣住了。
朱祁镇走到舆图前,手指在居庸关的位置点了点。
“挑出一千人,放回去。让也先知道,朕不是杀人不眨眼的屠夫,朕讲规矩。这一千人,换回被掳的百姓。也先愿意换,就换。不愿意换——”
他顿了顿。
“那就是他不讲规矩,天下人都看着。”
石亨挠挠头:“那剩下四千人呢?”
“押回京城,修路、挖河、开矿。”朱祁镇看着他,“朕不白养他们,让他们用自己的力气换饭吃。”
石亨的嘴张了张,又闭上,最后憋出一句:“皇上,那不成……奴隶了?”
“朕给他们活路,他们给朕干活,公平交易。”朱祁镇瞥他一眼,“怎么,你觉得他们该躺在牢里吃白食?还是该一刀杀了,浪费那点力气?”
石亨不说话了。
张辅慢慢点头:“皇上的法子好。杀,显得咱们不仁。放,又太便宜他们。让他们干活,既得了实惠,又堵了天下的嘴。”
于谦也松了口气:“臣赞成。”
朱祁镇看向朱勇:“这件事,你来办。挑一千个老弱病残放回去,剩下的,编成队,押回京城。”
朱勇抱拳:“末将领命!”
散了帐,朱祁镇没回自己的帐篷,而是拐了个弯,往俘虏营走去。
小栓子跟在后面,腿肚子打颤:“皇、皇上,那地方脏得很,您去那儿干什么?”
“看看。”
俘虏营设在山谷最深处,四周用削尖的木桩围了一圈,门口站着十几个持枪的士兵。看见朱祁镇走过来,领头的百户吓了一跳,扑通跪下。
“皇上!这儿脏,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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