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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好恨您年岁戛然而止(修)
黑云压城,电光于云层蛇行,大雨倾盆。今夜是东桓洲少有的雷暴天气。
黄粱客栈外雨声潺潺,催人困意。谢景行沐浴更衣後,吹了灯,准备就寝。
狂风席卷,吹开木窗,窗纸映着雪色电光。
谢景行撩起帘子的手顿住,回眸,寒声道:“谁?”
除却风雨声,室内寂静如死。
“阁下何必躲躲藏藏。”他语气淡漠冰冷。
谢景行随手披上群青色的外衫,从光影暗淡处走向窗边,却见雪亮电光照彻,空荡窗边,不知何时伫立着一个寂寥的人影。
雷声大作,黑袍广袖的帝尊从阴影处缓缓走出,半张面容被电光照彻,眸光殷红而不详。
他一身雨的凄清,墨发凌乱披散,身形摇晃,脚步似乎有些不稳。细微的血腥气漂浮在空气中,好似彷徨孤独的野兽。
谢景行拢了拢群青色的外袍,遮挡住单衣,径直走到他身侧,声音缓和下来,温和道:“陛下夜间来访,所为何事?”
殷无极不答,眸光凝住,好似连言语都忘却,只是寂静而悲恸地,久久望着他隔世的容颜。
“别崖?”谢景行见他不说话,语气更温柔了些。
殷无极有些迟钝地擡起眸,雨水从鬓边滑落,顺着他深邃的轮廓蜿蜒而下,好似五百年的血泪。
可是,在这风雨大作的漆夜里,横绝天下的帝君,也不过是一头在黑暗中迷失方向的兽,跌跌撞撞,闯入隔世故人的窗口求救。
“别崖,还认得出我是谁吗?”
谢景行弹指,红烛逐一亮起,藏在黑暗中的殷无极重归光明中,神情也被温柔照亮。
“是师尊啊……”
白衣青年看见他眸底的漆黑雾色,知晓他是引动了心魔,此时心神大乱,极度危险。
他也不顾帝尊残酷冰冷的神色,径直伸手按住他的後脑,抚摸他脑後的墨色软发,好似在安慰一只湿漉漉的小狗。
在被谢景行揽住时,殷无极的身体僵硬了一瞬,眼神轻动,好似有些从噩梦中回神。
他的神情近乎非人的冷酷,是天底下最恣睢的狂徒,但哪怕是心魔缠身,还是保持了君王应有的风度,未有更暴戾的举动。
“还认得我,不错。”谢景行见他的神情戾气冲天,心中却生出怜意,反复抚摸着他的颈侧和脸颊。
帝尊再神威凛凛,天下无双,在师尊眼中,却永远是那个伏在他膝头听故事的小徒弟。
“……别碰,我现在很危险。”殷无极苍白皮肤上蔓延着血色魔纹,让容色更为出衆。
他面无表情地擡起脸,湿漉雨水落下睫羽,眼瞳微颤,似乎要躲开师尊的抚摸,看上去有些狼狈。
“躲什麽,低头。”谢景行举起袖,拭过他的脸,并不避忌雨水与血污,“什麽危险不危险的,这样狼狈的模样,帝尊是越活越回去了吗?”
“……”殷无极不答。
谢景行敏锐地看见帝尊脖颈上的血线,眼神一冷,却也不提,伸手牵着他往里走。
谢景行温言细语道:“陛下一身的雨水,这样回去实在不好,随我去里间歇息一阵,替你拾掇拾掇。”
“夜色已深,这样唐突来访,是本座冒昧,所以就不劳烦先生……”沙哑的声音响起,却是再度拒绝。
殷无极被他牵着,却没动,看似抗拒,眼神却在他的身上流连,冷静与疯狂在他绯色的眸中交错。
“……再过一阵,很快就好。”
“不肯听话,和我闹脾气?”谢景行倾身,挠了挠他的下颌。
“没有闹。”他却被殷无极的绯眸睨了一眼,扣住手腕,语气沉黯,“谢先生,难道不知道害怕吗?”
“害怕?当然不知道。”转世圣人却笑了,理所当然道,“再说,我能怕你什麽?”
殷无极神情微动,扣住他腕子的手,却不经意间松了松。
谢景行见牵不动他,就转身,走向里间。见他想离去,殷无极却下意识地拽住他的群青色外袍,不让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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