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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觉得自己是一个什麽样的人
电影发布会上,女主角一亮相,闪光灯就开始“啪啪啪”,放鞭炮一样,比刚才任何时候都要激烈。摄影师在镜头後面看她,恨不能留下她所有的一颦一笑的瞬间。这随手一拍便是轰动一时的美貌,抓住此等机会,便是抓住了大把大把的钱。
台上的人们从容地欣赏着台下的躁动。台下的人们挤来挤去,不经意间满足了看客的心愿。女主角是喜欢这个场面的,但她所表现出来的是不谙世事,羞涩,愧不敢当。这让大家更爱她了,称其为“人间小白花”。年过半百的导演照顾自家女儿似的引导着她,帮她圆话,一整个场面透着温情。在这名利场,最吸引人的却是感情。
麦克风上写着她的名字。高艺明看着看着,脸上露出满足的微笑。旁边的大哥见别人都在争着抢着拍照,只有这位弟弟一脸花痴样看着台上的人,好似那是自己的作品。他先瞧了瞧对方的工作牌,忍不住用胳膊肘撞了撞这人,笑道,“都姓高啊?是不是觉得脸上荣光的很?”
高艺明忍不住咧开嘴傻笑,“是啊是啊!”
那位大哥心想,真是个刚入职的憨憨。要是多干几年,肯定不会像现在这样。唉!人都是会长大丶会变老的。想当初……他是如何一腔正气与热血,扛着摄像机到处奔波,如今……嘿嘿,这姑娘果真漂亮,只是不知道还能拍她几年。
高艺明虽然带着工作证,肩上扛着摄像机,但他不是记者,也不擅长使用这娇贵的仪器拍照。他全程用一双眼睛记录台上那人,等待着,等待着。他相信始终会有一刻,那期待的目光会落在他的眼睛里。
主持人开着玩笑,将流程一步一步推到尾声。他说,“楚辛今天好漂亮,这衣服也很棒!是谁帮你挑的?”
“我的造型师林星星老师。”
“楚辛演完这场电影什麽感受?最後有没有想对大家说的话?”
“拍的时候没觉得有多厉害,拍完了一看还挺厉害的。”
“哈哈哈……”主持人开始尬笑,麦克风递给导演,问,“王导您觉得楚辛的表现怎麽样?”
“她的表现如何看了电影就知道,相信大家有目共睹,我就不多评判了。”台下爆发起一阵响亮的掌声,导演一脸骄傲地举起双拳,深深鞠了一躬,表示感谢。
“看导演的笑容就知道他有多喜欢了。楚辛,在电影里,你对爱情的执着催人泪下,在现实生活中,你又是一个什麽样的人呢?”
有人等待着走完流程去吃饭,有人欣赏着自己打下的江山,有人假借他人盛况安抚自己的心灵,有人在鱼塘里捞自己的金子,有人忧心忡忡。
唯独高艺明发现高楚辛的表情已经不对劲了。他静等着,心脏砰砰直跳,见机寻了个高处站着,不停挥手。幸好高楚辛看见了他,嘴角勉强扬起微笑,温柔细语道,“不管在演艺生涯中,还是真实生活上,我还是一个学生,还有很多事情要学。”
我是一个学生!笑死人了!这已经成为护身牌了吗?无知就无知,小学生也比她有文化。
说什麽学生,其实根本就不是好吧?我跟她是同学,在初中的时候已经不来上学了,高中的时候开始跟着一大堆这样那样的导演演戏,她还给我炫耀过呢……
是被骂无知之後才去办的入学手续吧?
高楚辛窝在沙发里不断地看着手机上的恶评,手指不断的往上划,越来越快,几乎看不清上面的字。手指酸疼,眼睛酸疼之後,她又划到最上面,一张张看着自己的照片。然後又翻起来经纪人发给她的话术集锦,默默地背诵起来。一旁的厨房与餐桌上十分嘈杂,是父母在招待家里的亲戚。
“瞧我们家闺女,没文化都这麽火,有文化了还不得火到宇宙去!”
“还火到宇宙去!你可真会想。心心,快过来吃饭,我跟你说,人家网友说得没错,有些事你得改,不然没了粉丝就没钱赚。”
“改改改!改什麽?他们说我叫‘王有心’太土了,跟‘招弟丶盼弟’似的,你们能改吗?”高楚辛在家里褪去了闪光灯下的妆容,穿着普通的睡衣和拖鞋,融入一大家人之中,看起来没有什麽特别。这一点就着的怒火,像极了一个逆子。她是怀着真真切切的恨意的,并不是玩笑,只是没人当真。他们忽略了自己不喜欢听的话,这也算是成长的表现。要是以前,绝对把高楚辛骂个狗血喷头不可。她什麽时候也能做到如此呢?
“看这丫头的脾气!你妈辛辛苦苦生了你,把你养这麽大,没有她能有你今天吗?怎麽和你妈说话的?”说话的人是高楚辛的二姨。她妈妈总喜欢叫来一大堆亲戚住在自己家,然後用这些人做借口不停地逼她回家。妈妈最喜欢的事情就是故意惹亲戚们教训自家女儿,或者当着亲戚们的面教训她。楚辛觉得,妈妈总是喊她“王有心”这个土到掉渣的名字就是为了恶心她,让她不能好过。
“看我家小丫头和她表姐可真像,以後也会不会当个大明星呢?”
“当然啦!绝对比这死丫头强!”妈妈说。“你看她,这才哪到哪就不愿意听我话了。养女儿真没用。要不是我那时候身体虚弱,不然早生个男孩,现在还用得着看她脸色?”
“你现在也可以生。”高楚辛了无兴趣的扒拉着白饭,冷言冷语道。
爸爸从她後脑勺拍了一巴掌。妈妈一边舀火锅里浓辣的汤汁,一边向亲戚们撇嘴,“你看,在家就是这副鬼样子。真後悔生了她。”
“哎呀,是真後悔还是假後悔?你不要送给我吧!”
“拿走拿走!巴不得呢!”妈妈笑呵呵地,又去柜子里开了一瓶价值不菲的红酒,倒进还剩了半杯果汁的杯子里,一口气吞咽下去,“不过她的银行卡可得留在我这里。”
衆人哄笑。
高楚辛看了一眼正在厨房忙碌的男人,摔了筷子,不过没能引起任何人的注意,而後上楼去找了件长款羽绒服套在睡衣外面。
男人正在厨房里刷碗。他两天没来,用过的脏碗碟在池子里已经堆满了。此时手上正欢快的忙活着,感觉到身後有人靠近,在对方还有几步远的时候,他回头看去。
“谁让你洗的?”高楚辛不悦。
他不知又怎的得罪了这位妹妹,只好端着沾满泡沫的双手等着预先瞧见她的下一步意图。
“把手擦干,跟我出去,我准备好了,等着你呢!”
这可不敢怠慢。高艺明赶紧扯下肩膀上的干抹布胡乱地抹干净泡沫,侧身从被高楚辛占了半边的门里通过,禀告一声,“我去拿一下外套。”
“别拿了,快走!”高楚辛目光落在地面上,跺了一下脚,压低声音气急败坏道,“快走!”
她好像快要哭了。高艺明只好往门口跑,匆匆忙忙换了鞋,高楚辛已经过来了,他帮忙开门,抓了一把雨伞,将两人的身影隔绝在这道门之外。
“心心还没吃饭就走了。”
“别管她,她脾气大着呢,我们吃。”妈妈说。
“不过那男的到底是谁啊?跟心心形影不离的这样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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