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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誉连站都站不起来,任由眼前这条疯狗把他咬得遍体鳞伤,甚至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他颤抖着从喉咙里挤出来话语,掺杂无限恨意,“那就让他们都去死吧。”
眼泪被男人擦拭干净,季誉伸出手搂住沈衍名,不安到迫切需要安慰。
他们在荒废的公路上相拥,两个人的灵魂真正纠缠在一起。
男人冰冷的唇反反复复亲吻季誉额头,像对待什么稀世珍宝,可明明就是他策划了一切。
季誉想没有哪个正常人的爱是这样,这怎么可能会是爱,他环住沈衍名的脖子闭上眼强忍哽咽,“我会听你话,不让他们碰……”
“叔叔知道你不会。”男人埋头在他脖颈间深嗅,声音缓慢透着浓浓的遗憾,“你啊,总是记不住教训,连我是谁都忘了,差点溺死,逼近死亡的时候,也都忘得一干二净。”
季誉浑身的血液都僵住,庞杂混乱的记忆中唯一一次——七年前父亲出殡下葬,他被外祖母锁在祖宅二楼,一气之下跳下楼,正好掉进正门巨大的喷泉中。两米深的水可以溺毙一个孩童,他知道没有人会来救他,早早放弃了挣扎和呼救。
他依稀记得一道模糊的影子,喷泉旁好像站着一个很高很瘦的男人正注视着他,冷眼旁观等他沉下去,彻底死掉。
可再后来睁开眼,安然无恙宛若什么也没发生过,这段不值一提的回忆到今天才被硬生生挖出来。
“是我救了你。”沈衍名指尖神经质在颤动,轻轻抚摸季誉的血管,“可你忘了,什么都忘了。对,还有你的母亲,她是因为你才心甘情愿跳下去——”
每个字都是凌迟季誉的尖刀,淬了毒,句句可怖,沈衍名强迫季誉转头,让他看见不远处荒废的精神病院。
十字架定格在建筑顶端,曾经像座神圣的教堂,然而经过风吹日晒,一半墙爬满藤蔓,龟裂在外的墙面露出水泥色,破败得让人心慌。
沈衍名推着轮椅上的季誉打开那扇门。
被绑了几天,滴水未进的刘潮生踉踉跄跄跟着,身体的锁链拆了,可手腕还捆绑着,牵引绳系在轮椅上,杜宾犬反而被锁在车里。
大堂顶部是圆形吊顶,雕刻繁琐的花纹,一路蔓延到三角形尖端,硕大的十字架固定在那。
地面极度空旷干净,消毒液的气息残存空气中,许多窗户都蒙上了白布,连同正中心位置放着的巨大木牌。
“我请专门的人打扫过这里。”沈衍名像是带人观光景点,任由季誉环视周遭。
季誉冷得牙齿都在发颤,母亲,是记忆中会割腕强迫他喝血的疯女人,是一次又一次把他的头撞向玻璃柜的恶鬼,经常问他为什么不去死,可终究还是她先死了。
外祖母在佛堂里念了几天几夜的往生咒告诉季誉,有辱家族名声的人,死后会下十八层地狱。
而这位把家族荣辱看得比任何东西都重要的老太太死前给了季誉一串佛珠,说驱邪弊害,别让鬼缠身,季家和陈家的滔天富贵需要活人承继。
季誉抬起头仰视沈衍名,漆黑的瞳孔里什么也没有,空洞无神,声音很轻,“你是她的心理医生。”
“我有过很多病人,治好过许多人,唯独你的母亲没有任何变回正常人的可能。”
沈衍名在季誉背后伫立,巨大的黑影完美笼罩着轮椅上的年轻人,温声讲述极其有趣的故事,“她曾经和我说起如何谋杀你。你出生后没几天她就计划把你从楼上扔下去,可惜被人阻止了。你慢慢长大,她还在用尽办法杀掉你。特别是七年前她得知丈夫死在情人的床上,高兴得想给你杯子里下毒,然而被你的外祖母发现,送来精神病院还特地聘请我来治疗,我也因此去往祖宅参加葬礼。”
“聘请我的原因是因为我长得有些像你父亲,能暂时转移她对你的憎恨,她开始努力谋杀我,可惜都失败了。”
“治疗她的最后一天,我用那块怀表维持住她几个小时的神志清醒。她竟然泪眼朦胧告诉我,一个母亲怎么会不爱自己的孩子呢?”
沈衍名儒雅温和的脸庞近乎扭曲,西装衬衣笔挺,他俯身凝视季誉,眼神悲悯又可怜,“也就是那天,她死了。跳楼前她把你当成礼物送给我,叫我要代替她爱你。”
季誉以为任何东西都无法再击溃他,可是当那块白布被揭下时,恐惧,惊悚,密密麻麻的蛆虫啃噬神经,上面贴满他出生到现在的照片,从婴儿时期,会爬会走路,再到上学,再到每一年每一月,泛黄的图片到后期色彩越来越清晰,几千张密密麻麻拼凑在一块,二十年的人生也不过如此。
“早期这些照片从你外祖母那得到,后来我花了许多时间偷窥你,从来没有让你发现。”沈衍名指尖摩挲这些珍藏的艺术品,然后侧头凝视着坐在轮椅的主人,“你的命是我给的,理所应当属于我。这场完美的求爱,我等了很久才一步一步走到你身边,我只是想告诉你,我爱你。”
季誉搭在轮椅扶手上的双手都在抖,喉咙里涌出血腥味,恶心,反胃,他甚至想站起身放一把火把这些照片都烧掉,因情绪过度激烈而疯狂咳嗽。
男人缓步走向季誉,家人,朋友,宠物,都是不重要的东西,抹杀干净才能彻底霸占主人所有情绪,目的达成,理所应当高兴。
可沈衍名抬手扯了扯衬衫领带,烟灰色瞳孔里蓄起忧愁,他俯身拥抱季誉,偏执的话语像誓言一样郑重,“世上没有人爱你,只有我…一直深深地爱着你。”
季誉抓在男人背上的手青筋暴起。
此刻沈衍名还想继续说些什么,腹部猛然传来剧烈的疼痛,瞳孔瞬间发颤,太阳穴扭曲地痉挛,灰色衬衫再次被大片血渍浸染。
他反应过来后吐出浊气,颤抖着亲吻季誉的脖子,笑容难以置信又莫名掺杂欣慰,依旧没松开抱季誉的手。
水果刀一直藏在轮椅的扶手下,季誉是沈衍名最优秀的学生,示弱,欺骗,将计就计再解决掉威胁,他学得非常好。
他们互相凝视对方,瞳孔里倒影出彼此的面容清晰无比,随时随地可以交换一个充斥血腥味的吻。
“我说过、你一定会后悔的。”季誉外表给人巨大的欺骗性,病态,脆弱,神态总是阴沉,浸透骨子的冷漠像朵食人花,他将刀拔出来后再捅了一刀,温热的血肆意流淌手指间,顺着缝隙滴落在薄毯上,表情诡异地展露出享受,暴力与血腥确实能让他高兴。
沈衍名被季誉轻轻推倒,那柄满是鲜血的刀子扔给了不远处的刘潮生。
坐在轮椅上的季誉居高临下睥睨横躺在地的沈衍名,像看乞丐,看可怜虫,心跳也在不断加速,他伸手将男人的血舔进嘴里,之后又嫌弃血腥味一股子铁锈,恶心极了。
“爱算是什么东西?”
“我被他们像条狗一样栓在外面的时候你在哪里?我挨饿罚跪被戒尺打到吐血的时候你又在哪里?偷窥了我整整七年,从来都没有打算出现救我,从来没有……”季誉说着说着笑出声来,嘴角上扬的弧度很漂亮,“现在我也不需要任何人来救——而你输给我了。”
男人的头无力垂落,意识涣散闭上眼,浸透衬衫的血越来越多。
季誉冷眼尽情俯视这一幕,“servant,游戏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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