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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6章(156)终章(2)
将近一年过去,这是裴宥山第一次回穆王府。
而在几天之前,他还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会有机会回来了。
王府侍卫和礼官早就候在门口,等着接他。九个月前,他离开王府之时,许多人的表情充满了不屑,似是觉得他不过一个没有依靠的丶守陵的世子妃,王爷王妃不会再给他撑腰了。
仅仅是陈淮疆回来了,他们的态度便有了翻天覆地的转变。裴宥山抿抿唇。他突然有些认同陈淮疆想离开王府的想法了。
这里果然不适合他。
雁雪阁的侍从诚惶诚恐地请他回去更衣,待会儿去拜见王妃。还说陈淮疆已经先一步回来,如今已经去兰瑶院了。裴宥山没说话,跟着回去,把孝服换了,准备倒饰得精神一些再过去。
兰瑶院中,陈淮疆已先一步来请安。
穆王妃没想过,自己还有能再见儿子的一天。这九个月以来,她的身体愈发的差,虽不说油尽灯枯,一日之中却也有大半日要卧床休息。若不是还有女儿陪伴在侧,恐怕真的要随儿子一同去了。
穆王的状态也很不好,如今才四十多岁,又是习武之人,本该显得年轻强壮才是,看上去的状态甚至不如他外祖萧王爷。
“父王,母妃,儿子不孝,回来迟了。”陈淮疆眼眶一红,跪下行礼。他精神不错,却仍能看出病过的痕迹。穆王妃看着他清瘦些许的脸,终于大哭出声:“回来就好,回来就好!我的淮儿,你受苦了……”
穆王面色也有动容。他把陈淮疆扶起来,关切道:“什麽时候回来的?”
“四日之前。”陈淮疆没有说谎,他回容城虽然有一周多了,但能健康出现在人前,的确是四日之前。
穆王点点头,难得没有用严厉的语气与他说话:“当日,是父王不对,若是我坚持,说不定当日就能救你回营……此事,是我的错。”
这是穆王第一次对陈淮疆道歉。
诚然,陈淮疆也没对穆王抱怨过什麽,但一向维持着严父架子的穆王,还是第一次承认自己错了。
“父王是为手下将士着想,非父王之错。”陈淮疆道。
穆王拍了怕他的肩膀,让他坐得离自己近些。又关切询问了几句,问清陈淮疆如何回来的,被什麽人相救後,穆王突然道:“本王会派人去齐州,寻你的恩人,重金酬谢。你既然已经回来,便先好好休息,本王再向陛下递折子,恢复你的身份。至于忠烈侯之位……陛下大概率不会再收回去了。但若真的收回去,你也要做好准备。”
他倒不太在意那个忠烈侯的爵位,就算陛下要求他们归还也无妨。陈淮疆又没办法承袭两个爵位,只要继承他的王位就好。
但陈淮疆却没有说话,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麽。穆王脾气急,刚维持了一会儿的慈父形象又要破功:“在想什麽,为何不回话!”
陈淮疆攥着拳,罕见地没有在第一时间回答他,整个人都僵硬了似的。穆王皱着眉头,耐心等了一会,只见陈淮疆站起来,一字一句,掷地有声地说道:“父王,母妃,请收回我的世子之位吧。”
“你说什麽!”
穆王腾的一声站起来,眉毛都要竖起来了,对着他怒目而视:“你再说一次?为什麽要本王收回你的世子之位!”
若是从前,见穆王如此生气,陈淮疆定是有些怕的。但今天,他站了起来,淡淡道:“儿子自知自己身体孱弱,性格优柔寡断,实在不适合担当世子一位,也怕自己辜负了父王与母妃的期望。”
“谁对你说这些话的?”穆王没有立即发火,耐着性子问他。陈淮疆拱手,不卑不亢道:“是我自己如此认为。我如今已过及冠之年,身体却仍旧孱弱,不知何时才能完全痊愈。且儿子太过重情,就像父王曾经说过的,我沉溺于小情小爱,是不着调的废物,也怕自己难担重任。”
陈淮疆说出这番话,突然感觉心口轻盈了许多,像是常年压在心头的担子,终于被去除掉了。
并没有不舍,并没有惋惜,他竟有一种欣喜若狂的感觉。
“我那是骂你吗,你这……”穆王急了,“我那是让你警醒自己,你果然是废物,连这番话也听不懂!”
陈淮疆没有回话,只静静站着。
“是不是那个裴宥山带坏你?我就知道,你都是被他教坏了!”穆王捕捉到重情那个词,心里有了决断,气怒道:“跪下!”
“与他无关,是我自己这麽想。”陈淮疆没有反抗,老实跪下。穆王妃挣扎着起身,要阻拦穆王:“淮儿只是说说罢了,他还病着,你想做什麽!”
“我看他不是说说,是心野了!”穆王抄起墙边的荆条,明显又要上家法。
穆王妃阻拦不成,急的要掉眼泪。荆条打在背上,将本就不结实的布衣扯破,白皙的背脊上皮开肉绽。陈淮疆闷哼一声,心里居然觉得有些畅快。
就算父王要打死他,他也不愿留在王府里了。反正城北有现成的陵寝,大不了打死他,直接埋进去。
隐藏在心底十几年的叛逆心思冒出了头,从土壤里钻了出来,陈淮疆道:“父王,从小到大我事事听你们的,从不违逆,可许多事并非我所愿。您还记得,我四岁那年,为什麽病得快死了吗?当时我连着高烧数日,您却还逼我卯时读书,夜半才能回府。”
穆王闻言,手中的动作突然一顿。
“若不是母妃和伢伢照顾我,只怕我活不到现在,不能站在您面前了。”陈淮疆高声道,“我知道我天赋不足,实在难以承担您的期待,也不该承担世子一位带来的荣光,既然这样,还不如以布衣之身在父王母妃身侧尽孝,报答你们的养育之恩!”
裴宥山到兰瑶院外时,听到的就是陈淮疆这一句话。
他一愣,怕陈淮疆和穆王又起冲突,连忙跑进去。屋内乱成一团,穆王拿着荆条抽在陈淮疆身上,棕色布衣都被鲜血染成深色。穆王怒道:“我是你父亲,既对你给予厚望,你听从我,便是天经地义!”
荆条又要落下之时,裴宥山腿比脑子反应得快,冲过去挡在陈淮疆身前:“王爷,世子大病未愈,求您放过世子,不要再生他的气了!”
他说完,也跟着跪在地上。陈淮疆反而膝行几步,挡住了裴宥山:“请父王不要迁怒伢伢。”
看着像什麽苦命鸳鸯。
裴宥山偷觑穆王的脸色,想到刚才听到的那句话,彻底明白陈淮疆的症结在何处了。从前觉得他要听话,原来是和亲爹学的。
手上鲜红一片,湿漉漉的。裴宥山擡手,看到大片的血迹,眼眶又红了。陈淮疆背上的确疼,但他已经习惯了,反而安慰裴宥山别担心。
两个人抱成一团,着实不像样子。穆王冷哼一声,让他们站起来,问道:“你说要离开王府?我只有你一个儿子,培养你数十年,你以为这个担子,是能轻易撂下的吗?”
对此,陈淮疆早有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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