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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9章(146)遗愿
一连数日,裴宥山都守在灵堂里。
他还是不愿意相信陈淮疆已死的事实,几天来一直守在棺材面前,只有静善或裴总管来叫他,他才会去歇一会。
不出三天,裴宥山便憔悴了很多。得知儿子的噩耗,穆王妃一病不起,小女公子年纪太小,穆王事务缠身,一切大小事宜,竟然都堆在裴宥山身上。他也不喊苦不喊累,一跪就是一整天。
到後来,连一向严肃古板的礼官都趁着没人的时候,对他道:“去睡觉吧,没关系的。我不会告诉王爷王妃的。”
裴宥山却只是摇头。事实上,他现在都没什麽力气去思考了,只想这麽静静地跪着发呆,
他想说自己没关系的,一开口,却说不出话。来穆王府吊唁陈淮疆的人很多,每来一个人,他就会跟着,开口哭一阵。哭多了,他也分不清自己是随着别人哭,还是真的哭的止不住了。
反正嗓子已经哭哑了。
陈正钧得知消息时,已经是穆王率兵回到容城的第三日。
岱王府与穆王府有些距离,他收到消息,再赶到穆王府,也耽误了些功夫。对于这事,陈正钧也是一样的难以置信,却没有那麽震惊。淮疆的身子,他们都了解的。
但他想过,淮疆这个和他关系很好的堂弟可能会在未来的某一天因病逝世,却同样没想过,会是这样草率的原因。
赶到穆王府外时,他远远便看到一辆熟悉的马车。自己还戴着孝的陈月升站在门外,踌躇不前,一直没有进去。他拍拍陈月升的肩,对方吓了一跳:“陈……正钧兄,你来了啊。”
“为何不进去。”陈正钧问。
陈月升张口,又闭上,模样竟有几分烦躁。陈正钧也不急,等了一会,陈月升才说:“一起进去吧。”
灵堂就设在前厅,离大门很近。裴总管正跟着礼官接待过来吊唁的宾客,看到陈正钧和陈月升,赶忙把人迎进去了。
远远的,他们就看到了那个身影。
纤细柔弱的人背对着他们,跪在灵堂里。即使是白天,灵堂里也并不亮堂,厚重的阴影将那人覆盖住。裴宥山瘦了许多,隔着单薄的白色丧服,杨柳细腰盈盈一握,却又挺得板正笔直。他们走进去时,裴宥山没有擡头,只是下意识地哭了起来,哭声微弱而嘶哑,听得让人心碎。
“你还好吧?”陈正钧看着他的模样,突然有些于心不忍。
裴宥山摇摇头,微卷的长发乱糟糟的,显得脸越发的小。接连几日没能好好休息,他的下巴尖的吓人,整个人更是瘦了一圈,面容和露出的颈子比身上的丧服还要苍白。
他擡起头,仰视着陈正钧,柳夭桃艳的脸上愁云密布,眼睛也哭肿了,眼皮鼻头都红彤彤的泛着水光,模样又脆弱又可怜。
“你来了。”他想打个招呼,声音却小的几乎听不见。
陈正钧说不出安慰的话。这个时候,不管说什麽都太无力。更何况他不是擅长安慰人的性子。裴宥山倒像是知道他想说什麽,对他扯了扯嘴角,想笑。
也笑不出来。
自始至终,他都没有看向陈月升。陈月升想和他说话,自己也不知道说什麽了。这个场合,说什麽都不合适,说什麽也都太沉重。更何况他自己也很无措。
他讨厌的丶在意的好兄弟陈淮疆,怎麽就死了呢。陈淮疆死了,他还和谁比较去呢?
陈淮疆死了,伢伢为什麽会这麽伤心呢?伤心的像是自己的魂都丢了似的。
陈正钧也听说了裴宥山与陈月升的那些事。他站在棺材旁默默哀悼,没有管身後一站一跪的两人。
他不爱插手别人的事。
但此刻,在这个时间,这个场合,他心里竟有些诡异的庆幸。明知道这是不对的,他仍庆幸当初的话没有被裴宥山听到,不然的话,如今他就会和陈月升一样,连一个眼神都分不到了。
至少,他们的关系还可以像以前一样。陈正钧盯着那口红木棺材,默默想,他会照顾裴宥山的……
“不好了!不好了!”
陈正钧一愣,回过头,只见几个小厮冲上来,围住已经昏倒的裴宥山道:“世子妃昏倒了!”
裴宥山睁开眼,发现他在雁雪阁的厢房里躺着。
太久没休息,几乎是不吃不喝地守着,换谁来,身子都支撑不住。裴宥山撑到第四天才晕倒,已经是很能坚持了。他捂着脑袋坐起来,床边的徐奉听到动静,立马过来扶着他下床。
“小山哥,你怎麽样?还有哪难受?”徐奉问个不停,他有点难受,便摆摆手。意识到自己话太多了,徐奉对外面的人招招手,让他们送食物来。
“小山哥,你都两天没吃饭了,先吃点东西吧。”徐奉说着,把茶几搬过来。外面的小厮很快把一碗热腾腾的粥端过来,徐奉看了一眼,却是皱眉:“你送的这是什麽?”
孤零零一碗白米粥放在桌上,清汤寡水的,王府的下人都很少吃这麽淡。小厮看了他一眼:“如今王府人手不足,只能做这个了。”
“你蒙谁呢,雁雪阁可能连一碗粥都做不出来?”徐奉冷笑。他人高马大,吓得小厮不敢说话。徐奉继续道,“都说了要一碗火腿鸡蛋粥,再送新的过来!”
一向听话的小厮却撂下一句:“徐奉哥,现在厨房真的没人。”就跑了,跑的比兔子还快。徐奉急了,骂道:“怎麽这个态度!”
裴宥山拉住他,摇了摇头。
喝了点粥,身上恢复了些力气。裴宥山让他扶着自己再去灵堂,徐奉劝道:“别去了小山哥!你现在都这样了,王爷都说你可以休息了!”
裴宥山没动,甩开徐奉往外走。徐奉没办法,只能跑上去扶着他。门外的阿真阿临见状,也跟了上来。院里的仆从的确不多,应该都去前厅忙了,但也没像小厮说的那般人手不足。
更奇怪的是,平时对他很友善恭敬的小厮丶侍从们,今日见了他,却只是敷衍地弯腰行礼,随後便快步离开。
裴宥山也不在意。他走得很慢,到院门口时,让侍卫为他开门。侍卫却挠挠脸,敷衍道:“外面乱着,您还是回去休息吧。”
裴宥山摇摇头,依旧让他开门。侍卫没动,他还以为是侍卫是担心他,就扯着嘶哑的嗓子,艰难道:“没关系的。我要回灵堂。”
他坚持,侍卫这才打开门,嘴里小声嘀咕着:“啧,麻烦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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