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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淮疆这病自小就有,但他从来不让人近身伺候。裴宥山的母亲出身杏林世家,是穆王妃身边的贴身侍女。因此,裴宥山五岁时便被排到陈淮疆身边伺候。陈淮疆身体不好,他的母亲传授给他一些按摩手法和药理学问,让他替陈淮疆按摩调理身体。
时间久了,陈淮疆便越来越离不开他了。
从前裴宥山只觉得陈淮疆对自己好,现在则不同了。他替陈淮疆按摩了一会,又把熬好的药喂他喝了,坐在床边发愁地想,从前怎麽会觉得这是个好差事呢?
明明小时候,他陪陈淮疆读书时,陈淮疆背错了书,他就会替陈淮疆被先生责问。
他已经不想留在王府了。回到大宁国,裴宥山说不失落是假的。这次,他不想将做王府总管当做自己的目标了。
与其继续战战兢兢地生活,然後等着哪天被人害死,不如离开王府,像在现代时一样,去做自己喜欢的事。
说起来,他这两世都叫裴宥山,但从前别人都喊他小山,或者他的小名伢伢。他没办法上学,也不识得自己名字中间的宥字怎麽写,便告诉别人他就叫裴小山。
他从前连个读书的机会都没有,若没有重生的一遭,怕是一辈子都不会写那个宥字,也一辈子都只能当个侍从。
如果,如果能离开王府就好了。
虽然他会舍不得陈淮疆,这个他唯一称得上是朋友的人。
等陈淮疆睡熟了,裴宥山才轻手轻脚地离开。他的住处离得近,也是方便陈淮疆随时传唤他。
裴宥山把床下的盒子翻出来,拍拍土,又下定了什麽决心,把门外的徐奉叫进来。
“小奉,你进来。”
徐奉受宠若惊地走进房间。
这还是小山哥第一次这麽喊他呢。
裴宥山让他在桌边坐下,怜爱地摸摸徐奉的脸:“小奉,之前我总是使唤你,你生气吗?”
徐奉先是高兴地望着对他态度变得温和的裴宥山,又像想到什麽,神情又变得害怕:“小山哥你是不是鬼附身了,怎麽对我这麽好。”
“别乱说,世界上没有鬼。”裴宥山在心里告诉自己莫生气,这都是自己上辈子欠下的债。徐奉看他没发火,怯怯地摇头:“不生气。”
裴宥山继续问他:“小奉,之前我对你不好,但你是我在王府最亲近的人了。我问你,你想不想离开王府?”
如果有朝一日他一定要离开王府,他想把徐奉带上。徐奉年纪太小了,就算没有他的故意忽略,也还是会受欺负。
谁知他刚问完,徐奉就哇地一声哭出来。他年纪小,没能理解裴宥山的意思,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抓着裴宥山的裤腿含糊不清地说:“小山哥,你别,别让世子把我卖了,我以後肯定更细心伺候你……”
裴宥山百思不得解地把人拉起来,给人把眼泪擦干净。他还是头一次做这种事,吓得徐奉的眼泪更止不住了。裴宥山只能放开他,柔声道:“我怎麽可能让世子把你卖了?我的意思是,你在王府总是受欺负,平日干那麽多杂活,还要照顾我。如果你愿意跟我离开,我去求世子,让你出府去,多自在。”
徐奉见他不像嫌弃自己,才抽噎两声:“可是,可是我家太穷了,要是离开王府,我爹娘和弟弟就要饿死了。而且我照顾小山哥,还能拿一份月钱,我离开王府,别处肯定不要我……小山哥,你在王府一个月能拿到的银子比我多,你为什麽要走啊?”
在徐奉断断续续地话中,裴宥山才明白自己想当然了。是他仗着自己二十年来不同于人的教育,认为别人也会像自己一样。徐奉比他小呢,家里又穷,离开王府找不到活计,怕是真的一家子喝西北风。
这天晚上徐奉没再像平时一样继续伺候裴宥山洗漱更衣,他被拉着听了一堆什麽新青年,什麽读书受教育的。脑袋晕晕的,小山哥对他说话的样子好好看,不像之前一样冷冰冰的了。
小山哥说每个人都能自己为自己工作,虽然不知道是怎麽回事,但很厉害,小山哥不愧是世子最信赖的人!
裴宥山让徐奉在自己屋里睡,不用回去和一群侍从挤大通铺了。徐奉不敢,他又说了劝了半天,终于让晕头转向的徐奉听话躺下了。
等人睡着,他又抱着盒子,数自己这麽多年来攒的银子。他在陈淮疆身边伺候拿到的月钱不少,又有额外的赏赐。裴宥山虽然挑剔娇气些,日常用度却并不奢侈,时间久了真让他攒下来一笔钱。
虽然不多,回家乡去建个学堂,请位师父也够了。
他还考了教资,大不了自己也上阵。或是修缮一下村子,他以前就看到过不少新闻,很多发达的人捐款回家乡修路。家乡村子里倒是可以建设一个驿站。
裴宥山的专业是自己选的,会计学,和父亲的财务学不一样,虽然在现代时他也知道会计工作不易,但他是真心喜欢——比在银行工作快乐多了。
正好他父亲在王府是管账房的,四舍五入和会计的工作内容差不多吧。如果能离开王府,他也要当会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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