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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1章第二百六十一章风云每助孤高势
天色微明,余烬未熄。
远处大同城楼巍然屹立,城外尸横遍野,残剑满地。正在收拾战场的士兵们拖着尸体往远处运,行进之处皆被血染红。
城门已经开启,运送缴获武器的车辆往来不断。城楼下,大量的官军俘虏皆已丢掉武器,跪伏在地。
然而还有少数官员即便已经被绑住双手,仍昂着头不肯跪下。
负责收编战俘的军官大声呵斥:“建昌帝已经兵败自尽,你们还执迷不悟的话,那只能陪着他一同上路了!”
那些人听闻此话,不仅毫无畏惧,反而大声哭喊着“万岁”,朝着城外的方向悲怆下跪。
正在此时,远方有密密压压的骑兵队伍往这边行来。城楼上的士兵们望到了,顿起欢呼之声,宿宗钰也快步奔下,带着部下迎出城门。
护城河上的吊桥缓缓下降,褚云羲率领骑兵过了吊桥,望到那些还在哭天抢地的官员,便停了下来。
“他们是不愿归顺?”他问刚刚赶来的宿宗钰。
宿宗钰皱眉望了一眼,走过去朝着那些官员高声道:“自古以来成王败寇,建昌帝自大狂妄,以为人数众多就能攻下大同,两次交战都败在我们手下,如今更是无颜愧见高祖,自尽了断,你们哭过之后难道都要为他陪葬?”
众人哭泣不已,有人仍在悲声道:“都说什么高祖临世,可我等只侍奉当今万岁,谁知他到底是自尽还是被害……”
“你真是冥顽不灵!”宿宗钰还想理论,褚云羲已下了马,快步上前阻止了他。
“诸位能随御驾亲征,可见皆是朝中栋梁,听闻君王驾崩,痛哭悲伤乃是人之常情。建昌帝昨晚确实自刎身亡,尸首就在后面的车中,你们可以前去吊唁。”褚云羲见他们仍是将信将疑,又道,“我从一开始颁发诏书,便列举他所行罪名,让他认错退位,并无将他置之死地的意思。但他固执不化,不愿舍弃皇位,以至于带兵攻打大同,却连番败在我的手下。昨夜他被我追至穷途末路,我已再三申明身份,又劝其投降。只是建昌帝心高气傲,直至承认自己使用计策偷换了入宫的棠小姐,却还强词夺理不予认罪,最后走投无路,只能引剑自刎。这一切,我身后的棠千总与将士都亲眼目睹,我又何需伪造事实?”
他顿了顿,环视神色各异的众人,沉声道:“无论如何,建昌帝毕竟是我褚云羲的侄孙,他的遗体先安置到大同城内,待等此地平静之后,我会命人妥善运回皇城,择日加以下葬。诸位为其悲叹哀伤,我也不会制止,但如今事已至此,以后的路究竟该如何走,还请诸位好生思量。”
说罢,他又吩咐宿宗钰等人好好对待这些暂时不愿臣服的官员,言行之间尽显风范,随后才带领队伍返回城内。
*
回到营地后,褚云羲一进主帅营帐,便又安排后续事务,好不容易才停了下来,才端起茶杯喝了几口凉水,忽觉后方有人靠近,还未回身,腰间便被人一抱。
他险些呛到,头也没回,就一把抓住对方手臂,将其拽到身前:“想吓我?”
“我要是真想吓你,就该拿刀对着才是。”虞庆瑶在他臂弯里扬起脸来,“我听到你们回城,就赶紧过来,听说建昌帝自尽了?”
褚云羲点点头:“是。他虽自尽,但余下众多将士,还需我们妥善安排,否则这数万人作乱起来,后果也不堪设想。”
虞庆瑶又问起昨夜的具体情形,待褚云羲讲到建昌帝自尽时,她忽而疑惑地问:“棠千总冲上去问的是什么?”
“好像是追问乌兰雅的母亲是不是姓秦?说到这个,我也有些疑惑,但是建昌帝一死,我忙着安排各种事情,棠千总也去了别处收服反抗的官军,我竟也没空询问这事。”
他说罢,便叫来卫兵,询问棠世安现在去了何处。卫兵想了想,说是刚才看到棠世安往关押战俘的方向去了。
虞庆瑶道:“陛下,我有事想问问棠千总。”
“好。我们现在去找他。”褚云羲说罢,便带着虞庆瑶出了主帅营帐。
他们到了战俘营地间,得知棠世安刚刚打听了杜纲所在,已经先入了营帐。两人才到那座营帐前,就听到里面传来杜纲的求饶声。
“我真不知道乌兰雅母亲是谁,你就是打死我,我也说不出啊!”
虞庆瑶闻声闯入营帐,但见棠世安正抓住杜纲的衣领,满脸怒意又无可奈何。她连忙上前,一把抓住棠世安的战袍,低声问:“千总,你要追问乌兰雅母亲的身份,是不是因为棠夫人的事?”
棠世安一惊:“你怎么知道?”
“我听棠小姐说了一些往事……因此有所猜测。”虞庆瑶小声说着,褚云羲随即追问杜纲:“你再仔细想想,哪怕是有蛛丝马迹也尽管说出来……”
杜纲苦苦思索,忽然“哦”了一声,抬头道:“我有一次去山西传旨的时候,见到了乌兰雅,那会儿她年纪还小,陪在晋王身旁。我当时听到晋王问她,想不想母亲,可她说从小被人欺负了,母亲也不管她,她要是哭了,还会挨骂挨打。”
虞庆瑶诧异地问:“为什么?”
杜纲看看她,卑微地道:“小姐,您真是什么都不记得了啊?您自己说的,母亲好像对过去耿耿于怀,说是也曾是享过福的,出入都有轿子坐,可就是因为和丈夫吵架,才从此倒霉……”
虞庆瑶惊愕不解,却见旁边的棠世安神色顿改,就连呼吸也急促了几分。杜纲连忙又道:“这些都是她自己说起来的,我也只是听到几句,别的真是什么都不知道了!”
棠世安攥紧手掌,脸上显露悲愤之意,一句话都没说,转头便闯了出去。
虞庆瑶与褚云羲对望一眼,跟随其后也出了营帐。
棠世安闷着头只管往前走,虞庆瑶加快脚步追至近旁,犹豫了一下,轻声道:“棠千总,杜纲说的那位乌兰雅的母亲,是不是……您的夫人?”
棠世安脚步骤然一顿,他用满含痛苦的眼神望着虞庆瑶,半晌才道:“如今人都死了,已经没法对证……但你与棠瑶长得如此相似……恐怕,你的猜测是对的。”
虞庆瑶虽早有预测,但听到他这样说了,还是不免惊讶:“我只是听棠小姐说她母亲很早的时候就失踪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棠世安欲言又止,神色凄惶。褚云羲缓缓走上来,朝着营地边缘的空地示意,“去那边没人的地方,慢慢说吧。”
于是两人陪着脚步沉重的棠世安来到那处僻静地,棠世安仿佛已失去了所有力气,垂着头道:“当年鞑靼人常来边境处侵扰百姓,我那时还不是千总,但也时常带兵去与他们交战。我那妻子爱热闹,嫌家里冷清,喜欢与其他官员的家眷闲谈,也爱出去游玩,结果就在那一次外出拜佛的途中,被鞑靼的散兵游将劫走,从此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虞庆瑶讶然道:“所以她极有可能就这样流落到了草原,后来生了乌兰雅?可这事你为什么不早点说?我时常见你心事重重的,你是不是早就有这个预感?”
棠世安猛一抬头,看着她的面容,又哑声道:“我在看到你的时候,就觉得你与我妻子年轻时几乎一模一样,但我……”
他隐忍着,似乎难以再开口,褚云羲问道:“乌兰雅的母亲说是与丈夫吵架后才出门遭遇不幸,但夫妻吵架也并非丑闻,棠千总莫非还有什么不能详说?”
棠世安踌躇许久,才颓然道:“实不相瞒,我那妻子当时年轻貌美,心气很高,对我这不知上进的样子看不惯,总希望我能飞黄腾达。因此她爱和守备夫人她们结交,半是为了解闷,半是为了广结人脉。我起初也没管这些,可有一次外出赴宴……我发现当时的大同守备竟对她……动手动脚,她居然也不反抗。”
他越说越沮丧,就连声音也微微发颤了:“那天回家后,我郑重其事地问她,守备对她这样,是第一次还是经常的事?谁知她反而嫌我多嘴,怪我自己笨拙,得不到上头赏识提拔,还要靠她出去应酬。我听着那话的意思,她竟是自愿与守备有染,以此来换得上司一点好处。我当时气得不行,说什么也不能容忍这样的丑事。争吵之时,瑶儿还哭着来找母亲,她反而打了女儿一巴掌,然后扬长而去。”
虞庆瑶惊道:“难道就是那一次,她坐车出去,然后被鞑靼人给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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