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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南昀英只这一笑之后,当即呛啷一声长刀出鞘,径直朝着野地疾冲而去。
*
长鞭乍响,卷过长空,呼啸间横扫四方。
白马背上的年轻人在乱战中出手迅疾狠准,长鞭扫过之际,数名锦衣卫当即被夺走兵刃,脸颊上顿添道道血痕,惊呼之下连连倒退。
与此同时,马队众人驰骋奔腾,手中刀剑疾扫,占尽居高临下之势。
裘总旗在最初的愤怒之后,已看出这群人训练有素,绝非寻常家奴,当即发出叱令。手下众人脚步交错,穿梭于来回的马队之间,刀尖生风,尽砍向马身下方。
双方就此进退变幻,利刃交接,如疾风扫骤雨,又若迷障显万端。
褚廷秀趁势拽着脸色惨白的程薰躲藏在荒草间,暗中观察双方攻势。
谁料那裘总旗趁着手下与马队众人交战之际,目光一扫,当即疾奔向这边,二话不说便扬刀砍向褚廷秀。
程薰竭力将褚廷秀往旁边一推,褚廷秀翻倒之际趁势出刀,朝着裘总旗双腿直削而去。裘总旗闪身旋腕,绣春刀寒锋一挑,便将褚廷秀攻势化解。
一时间三人拼死相战,湿漉漉的野草为刀锋削断,污浊泥水四溅飞扬。
那身骑白马的年轻人在乱战中一眼望到这险情,双眉一蹙,当即策马腾跃,朝此处而来。
然而还未等他出手,忽见蔓蔓野草急速向两侧伏倒,一线白光骤亮,若阴霾长空中疾闪电光,夹挟雨点碎珠激射,刹那间正中裘总旗举起的绣春刀。
“当啷”一声,寒凛凛绣春刀竟就此折断,断刃急旋盘飞,恰又击中正朝着这边奔来的一名锦衣卫前心。那人还未明白过来,脸色一变,当即扑倒再无声息。
裘总旗惊愕万分,此时那攒飞而来的长刀盘飞而回,漫天雨势间,南昀英自荒草间纵跃而起,人在半空轻接长刀,想都不想便又是一刀当空劈下。
那裘总旗兵刃已断,匆促间无法招架,虚晃一招后急忙后退。
然而南昀英一刀未中又接连出招,裘总旗但觉寒风挟雨席卷翻涌,一时间眼前白光道道交接,宛如漫天电光纵横无尽。
他惊慌失措地以断刃连连格挡,对方眼光烁烁,唇含讽笑,攻势越发痴狂,俨然全然不将生死视在眼中。
忽一刀横卷,裘总旗连忙侧身闪躲,怎料对方迅疾旋身,衣袂翻卷绽放之间,手中长刀顺势盘绞,须臾间便划向裘总旗咽喉。
裘总旗但觉咽喉处寒意一深,心神俱裂只等送死,却又听风声疾劲,一道鞭影呼啸卷来,如灵蛇般缠上刀锋,这才令裘总旗保住一命。
“不得擅自取人性命!”白马腾跃而来,马背上的年轻人倏然收回长鞭,朝着南昀英寒声道,“你又是何人?”
南昀英正杀得兴起,却被此人阻拦,不由大怒。
“杀人还需报上姓名?!你们刚才不也在厮杀?!”他冷笑一声直迫上前,见那裘总旗捂着受伤的咽喉瘫倒在地,当即便要再度砍下。
“我只是不允许他们在此地胡乱杀人,并未想要取他性命。”年轻人手持长鞭,重重甩响。那边的马队首领听得此声,唿哨声起,众人当即策马赶来。
而此时那些锦衣卫眼见首领受伤,亦纷纷奔向这边,一时间马鸣萧萧,纷乱不已。
褚廷秀惊魂未定,望着这持刀而来攻势疯狂的“褚云羲”,一时间愣怔无言。忽又听得荒草间脚步声急,褚廷秀与程薰回首一看,见是虞庆瑶气喘不已赶到此处,褚廷秀这才松了一口气:“你们都逃了出来。”
“究竟是怎么回事?”年轻人环顾四周,察觉气氛有异。
“关你什么事?”南昀英狠狠盯着那雨笠下露出的唇颔,将长刀一转,直指着面色发白的裘总旗,“我想杀的人,还从未有杀不掉的。”
“你……你又是谁?”裘总旗咽喉处还在不断渗出血珠,倚仗着周围都是手下,仍旧硬声道,“我乃北镇抚司总旗,你敢杀我,就是与朝廷作对!”
“朝廷?朝廷是什么东西?”南昀英好像听到了最为可笑的威胁,对旁边虞庆瑶焦虑的眼神亦视而不见。
他歪着头朝前踏出一步,用长刀拍了拍裘总旗的脸庞,切切笑道:“我连身边人都说杀就杀,还怕那看不到摸不着的朝廷?”
“你!”裘总旗被他这近似癫妄的模样吓得不轻,其余锦衣卫急忙以刀相护。
那马背上的年轻人才欲开口,虞庆瑶抢先踏上,一拽南昀英手腕,低声急切道:“你忘记刚才的话了?”
“什么话?”南昀英冷哂反问。
虞庆瑶顶着众人投来的奇怪眼神,贴近他身旁,按捺担忧尽力安抚:“就当帮我一次,少说话,别再动手。”
南昀英依旧斜睨着她,目光似探寻似洞察。她为避免众人怀疑,再没躲闪,而是迎着那目光,正视于他。
“这次听我的,下次听你的。”她语声极低,却又斩钉截铁。
南昀英哼笑一声,凑到她面前,同样低切切道:“这可是你自己说的。”
虞庆瑶被他这样一盯,无端心头发憷。然而还未及回应,南昀英竟真的手腕一转收回长刀,向那群锦衣卫懒散道:“突然没了兴致,杀人也没意思。滚吧!”
众人错愕不已,那裘总旗更是如梦初醒,在周围人的搀扶下才摇摇晃晃站起身。但仍恶狠狠盯了南昀英一眼,随即又望向还坐在荒草前的褚廷秀与程薰,目光阴沉:“这两人,我们必须要带走。”
“什么?!”南昀英怒意上冲,“我说你是不是真的想死?放你一马还这样嘴硬?!”
“此是皇命!”裘总旗亦不甘就此失败,眼见双方又要起冲突,虞庆瑶直将南昀英抓住不放,白马上的年轻人忽然道:“既是皇命,为何连此两人所犯何罪都不能告知?方才我说要去官府,你却也不肯,莫不是冒充锦衣卫滥用私权?”
裘总旗早就对这人心怀恨意,若非他率先阻拦,褚廷秀早就被斩杀灭口,故此冷哂道:“锦衣卫也敢冒充的话,那可才是自寻死路!你又是哪家的公子哥儿,不经世事胡乱插手,告诉你,再敢横生枝节,少不得要惹上麻烦!”
年轻人将长鞭缓缓卷起,白皙的双手修长有致。“我本无意插手此事,只不过看着蹊跷,而那两人又声声喊冤,既然你也拿不出皇命诰令,我怎知是不是真的奉旨行事?”
说罢,顾自一扬手,唤来那精壮汉子。“绥来,把人带走问清楚。”
“你敢!”裘总旗涨红了脸庞,不顾咽喉有伤,劈手夺过身边人的长刀,恨不得登时冲上前去。
绥来目光一厉,紧握佩剑道:“任凭你锦衣卫再飞扬跋扈,出了京城也该收敛着点!”
年轻人淡淡道:“若他们果真身犯重罪,我岂会轻易放走?诸位如果是真正的锦衣卫,便去前面镇上等待,我问清楚之后,自会将这两人再送归于你们。”他顿了顿,又道,“但若他们真正身负冤情,并无罪状,诸位刚才那杀气腾腾的模样,倒令我不敢将他们交还了。”
裘总旗只觉对方可恨又可笑,咬牙切齿质问:“好狂妄的小子,你到底是什么人,报上名来!”
年轻人哂笑未答,绥来冷哼一声:“此是金陵定国公府主事人,怎么,还不能过问一下这官道附近的械斗厮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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