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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倨傲不群的少年,也曾经这样说过,我不怕冷,我本就来自最寒冷的地方。
“最寒冷的地方,是哪里呢?”虞庆瑶喃喃自语,抬手抚过褚云羲的脸庞,“陛下,你知道吗?”
他微微一怔:“你为什么忽然问这个?”
她的手指慢慢往下滑,直至落在他的颈侧:“因为,想知道你更多的过去。”
褚云羲微微转过脸去。“这与最寒冷的地方又有什么关系?”
“有人说过啊。”虞庆瑶伏在他身边,生怕他又抗拒起来,“陛下没有印象吗?”
“没有。”他深深呼吸着,握住她的手,用力塞到被子里,“躺下。”
“你干嘛?才好了一会儿就要发威?”她索性将脸贴近了他的怀前,赶都赶不开。
褚云羲稍稍愠恼,然而怀间被温软拱动,心间漩流波涌,难以平息。
他环抱住虞庆瑶,将她圈藏在自己怀前,尝试探寻她那温热的唇。然而低头再靠近,一分分一寸寸,呼吸交触的瞬间,他的脑海中骤然又起波涛汹涌,恍若惊天巨浪拍天倒下,白光撕裂间那一股彻骨阴寒自骨髓深处蔓延全身,这异样令他呼吸顿滞,几近窒息。
他越是想要靠近,就越是被心底那阴冷之感纠缠压制,最终急剧喘息,恐惧如见鬼魅般,从虞庆瑶身前跌退,大口大口地呼吸着冰凉的空气。
“怎么了?”虞庆瑶惊愕地靠近他,探手触及,唯觉褚云羲额间冷汗涔涔。
他痛苦地别过脸,无法言说。
她以为是牵动了腰后的箭伤,不由后悔刚才的肆意,以衣袖拭去了他的汗水,轻轻道:“疼得厉害吗?要不明天去找个医馆看看?”
褚云羲重重闭上双眼,抬手按压住自己的前额,害怕脑海中那一波又一波的针刺痛楚再度袭来,什么都没回应。
虞庆瑶蹙着眉,小心翼翼地躺在了他身边,不敢再轻易碰触他。
*
次日清早,窗外的鸟雀叫声唤醒了虞庆瑶,她睁开眼,却发现床上只有自己一人。
莫名的不安攫住了心神。
她猛然坐起身,披着衣衫撩开床幔,却见褚云羲独自端坐木格窗下,而手中横握的,正是那一柄失而复得的龙纹宝刀。
蟠龙金身,利爪遒劲,于云海滔滔中啸傲盘飞,几欲破空。
他如此专注地端详着手中佩刀,一任日光斜斜映照于眸间,如黑石浸泉,寒沉幽深。
虞庆瑶怔然,他却缓缓抬头,正望着她。
目光相触的那一刻,褚云羲眸中波起,随即落下眼睫。
“醒了?”他取过桌上深蓝锦缎,将佩刀仔细裹起,起身谨慎地装回了随身行李中。虞庆瑶一见到他,脑海中还全是昨夜气息交融的感觉,不免有些局促。然而褚云羲却平静如初,指着桌上铜壶道:“有热水。”
“……你自己去拎来的?”虞庆瑶见他弯腰时仍很艰难,不由下床担忧道,“为什么不等我起来再去?”
“昨天不是还怪我把热水用完了吗?”褚云羲轻描淡写地回应了一句,仿佛并无任何异样。
只是这冷静的神色,平常的语气,却使得虞庆瑶几乎怀疑昨夜他低着声音,在她耳边的问话,只不过是自己一厢情愿的梦境。
她在窗下洗漱梳发,不知他为何如此忽冷忽热,正忖度如何开口,却听褚云羲说了一声“我先去前面”,便踏出房门。
虞庆瑶站在晨光微熹间,望着盆中晃荡不已的水波,不由怔然出神。
*
其后虞庆瑶来到前面吃着早饭,左顾右盼却看不到褚云羲的身影,问及店主,方知他已出门喂马。
虞庆瑶心不在焉,想到他的伤势,不禁向店主打听附近可有能够治疗外伤的医馆。
店主皱眉道:“这周围最多只有几户农家,找医馆,你们得进城啊。”
“我们正是从南京城出来的,离这最近的城镇在哪里?要走多久?”
“最近的是沿着这条路一直朝南,有个高家镇,得走半天,不过你们有马车能快不少。”店主好奇问,“你受伤了?昨天来的时候不还好好的?”
虞庆瑶忙将左手掩在袖中,道:“是……是昨晚上不小心被剪子划破了手。”
正说话间,褚云羲推门而归,向虞庆瑶颔首示意:“吃好了没?时间不早,该走了。”
虞庆瑶有些意外:“那么快?”
他未曾多言,只是看她一眼,眼神中颇有用意。虞庆瑶赶紧起身,将未吃完的点心包一包揣在怀中,加快脚步来到门口。
“怎么了?”她低声问。
褚云羲转身走向门前小径,不远处马车正停在树下,早已套好缰绳,整装待发。“我在喂马时,听到路过的人在议论,说是在路上忽然遭到官兵盘查。”
虞庆瑶紧随其后:“我们出城的时候不也是这样吗?”
“但这次,官兵要查的是,身上带着箭伤之人。”他脚步一顿,侧回头看了看她。
虞庆瑶心中浮起一丝寒气。
先前出城时幸有云岐庇护才得以安全离开,虽曾受到怀疑,那些官兵似乎还不知当日行刺君王之人身受箭伤,而如今……
“难道有人走漏风声?还是说,云岐帮助我们的事,已经败露?!”虞庆瑶失声道。
“走。”褚云羲无暇多做猜测,按着腰间伤处坐上马车。虞庆瑶急忙钻进车内,在放下帘子的那一刻,忍不住望着他的背影道:“你还受得住吗?”
“受不住也得忍。”褚云羲扬起马鞭重重落下,马匹抖擞精神沿着小路飞奔而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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