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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敢装腔作势?!连开两把铁锁,不是想来偷盗还能是什么?”褚廷秀语声寒凉,脸上不带平日的半分温和,冷哂道,“你以为自己被皇叔派过来随侍左右,就真能令我畏首畏尾不敢轻慢?莫说你一个小小宦官,就算是这王府中的幕僚书吏,若是作奸犯科行为不轨,我身为藩王难道还无权处置不成?!”
曹经义越听越心惊,急忙痛哭流涕道:“小的虽然是奉了圣上的口谕随侍殿下,可从南京到桂林,一路上小心谨慎,对殿下也是恭谨顺从,从未有怠慢啊!眼下,眼下实在是在外面欠了债无力偿还,被债主喊打喊杀逼得走投无路,这才一时鬼迷心窍,做出了这等错事!殿下若是不信,可以派人去小人房中翻找,保准找不到一点不该有的东西……”
“别嚎叫了!”褚廷秀愠怒抬手,似是不耐烦听他絮叨表白,忽而朝着外面扬声,“霁风,叫人取棍棒来,将曹经义杖责五十,逐出府去!”
门外响起了程薰的应答声。
曹经义一听,头脑轰的一声几乎炸裂,连滚带爬扑到褚廷秀脚下,哀号道:“殿下饶命!小人哪里受得住那杖责五十,就算还有半口气在,被扔出王府也是活不了,那些赌场的打手个个凶狠如虎,定会让小的死无葬身之地!但凡您今日能给小人一丝机会,小人从今往后誓死追随,殿下想要小人做什么,小人一定竭尽全力!”
“誓死追随?”褚廷秀寒声反问,“当日你在南京是不是也曾这样对我皇叔剖白效忠?否则你这从未见过他的无名小卒,又怎会博得他的信任,将你派到了我身边?你以为我不知你来的用意?无非是作为皇叔的心腹监视于我,凡是有什么风吹草动便要秘密上报。如今见势不妙又转投向我,这样的见风使舵见利忘义之辈,我又岂能容你?!”
“小人在南京时候只不过尽心侍奉圣上,绝对没有刻意谄媚!”曹经义恨不得将心肝挖出来,趴在地上痛心疾首,“殿下觉得小人在为圣上监视您,实在是冤枉了小人!小人在南京没有钱财去讨好守备公公,常年被人作践欺凌,见到圣上之后,自然格外小心,唯恐伺候得不周到!或许是因为这个,圣上才将小人派到殿下身边,小人伺候您这么久了,见您每日只是读书练字,又怎会搬弄是非说您的不是?”
褚廷秀还未回应,门外的程薰冷冷走进,瞥了一眼曹经义,道:“殿下休要听他花言巧语,他一心想要攀附圣上,还指望着进京领赏。”
曹经义背后一凛,继而嘶声否认。褚廷秀靠坐在椅间,慢悠悠地道:“就算有那份心思,也是不自量力。”
他说着,又朝前微微俯身,看着匍匐在脚下的曹经义,问:“你在南京可有根基?是何等出身?”
曹经义不知他为何忽然问及此事,但顾不得思索,立马哀声回答:“小人,小人在南京没什么根基,家里以前还凑合,但自打小人出生,爷爷摔坏双腿瘫倒在床,几年后父亲也得了痨病,母亲拉扯五个孩子实在吃力。等到小人九岁的时候,家里已经穷的揭不开锅了,只能将小人送到了宫中。”
褚廷秀冷哂:“既然如此,你就算是博得皇叔赏识,被提拔进了京城,可你当皇宫内宦都是心善仁慈之辈?一个个早就结团成党,盘根错节,你这贫寒出身,既无根基又没人脉,孤身一人入了皇宫,谁会容你风生水起?”他说到此,又扬起下颌问着程薰,“霁风,你说对不对?”
“是。”程薰俯首应答,“建昌帝身边的杜纲是他早年间的心腹,如今执掌司礼监,无人不从。他心胸狭隘,最是容不得他人与自己平起平坐,殿下应该也知道的。”
他两人在这一问一答,趴在地上的曹经义听得真切,背后冷汗打湿了衣衫。在南京时,他早就看得出建昌帝只不过夸赞了他几句,那杜纲眼神就阴冷不善,而后不久自己便被差遣跟着褚廷秀南下,只怕也是杜纲出的主意。
而今听褚廷秀与程薰提及此人,连忙抹着眼泪哀哭:“说的正是,小人在南京时就察觉杜掌印对小人戒备森严,生怕小人接近圣上似的,殿下提点得有理!小人这样可怜,先前仔细侍奉圣上也不过为了能博得几声夸奖,好在南京宫中不被人欺凌。如今背井离乡,只怕是再难回到故土,除了能对殿下尽忠,还能有什么期盼?”
他一边卑微说着,一边又带着眼泪抬起头来,祈求似的道:“殿下向来温和可亲,是小人见过的最平易近人的皇族,小人今日若能得到宽恕,就把您视为再造恩人。休说是圣上,就算是天王老子下令,小人也定然只向着殿下,护着殿下!”
说到这里,他又不顾脸面肿胀,砰砰地连连叩首。
桌上灯火晃动不已,褚廷秀静静地看着蝼蚁一般的曹经义,过了片刻,才淡淡道:“京城那边,是不是还等着你的讯息?”
曹经义一抖,才迟疑了一瞬,程薰已沉声问:“你平素是如何将讯息送回京城的?还以为我们不知晓?”
曹经义咽了一口唾液,哑声道:“是通过桂林城外驿站的驿丞,小人身边有圣上赐予的令牌……他见到之后,便会安排人手千里加急送回宫中。”
褚廷秀冷哂,曹经义忙道:“小人以后再也不会出卖讯息,圣上就算令人来问,小人只说殿下成日无事,连府门都不出一步!”
“霁风,你等会去他房中,将令牌取了。”褚廷秀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又嫌弃曹经义似的站起身来,“你在外面欠了多少?”
“本金是五十两,如今加上利钱,已经有一、一百多两……”曹经义卑怯地垂下头。
“你一个月才几钱银子,竟然能输掉那么多,可见平时没少在我府中偷盗揩油!”褚廷秀拂袖,曹经义又是一连串的叫苦发誓,抓住他的衣裾央告,“从今后小人这条贱命就是殿下的,只求殿下怜悯!”
褚廷秀这才沉声吩咐程薰将曹经义先看管起来,曹经义却又道:“赌场的人还等在后门处,小人只怕他们不会善罢甘休啊……”
“难道他们还敢冲进王府不成?”褚廷秀愠恼地盯了他一眼,随即对程薰道,“取五十两银子去给债主,让他赶紧走。至于那剩下的五十两欠债……”
他看着曹经义,慢慢道:“那本来就是胡乱放出的利钱,我现在可不会给你还。”
曹经义瞠目,却只得重重叩首感激大恩。程薰随即将他押出库房,径直去其房中。那曹经义把柄在抓,自然耍不了花招,回到房中,从箱底掏出建昌帝当日交予他的青铜令牌,垂头丧气地给了程薰。
“记住今夜说过的话。”程薰瞥他一眼,临出门前交待一句,“若再有异心,此处离京城有千里之远,殿下随时能结果了你的性命。”
“是……小人记得了!”曹经义恭恭敬敬地道。
*
夜雨未止,程薰离开曹经义住处后,又独自撑着伞,去了王府后门。
吱呀打开门扉,外面巷子里,那群人果然还等在暗处。
他朝那边扬了扬手中的灯笼,对面带头的汉子一眼望见了,小跑着到了近前。
“给。”
程薰将纹银丢给那人,那人捧在手中,却又道:“这不是还缺吗?”
“自然不会全部给你,剩下的,慢慢等着。”程薰漠然说罢,随即转身,关上了院门。
*
桂林府夜雨淅沥,直至天明时分才渐渐云开日现,而浔州府大藤峡畔的中峒瑶寨却一早就晴空万里,白云浅浅。
在罗攀的带领下,数名青壮年扛着木梯,提着木桶,兴致勃勃地来给褚云羲居处翻修屋子。虞庆瑶早就说过不必劳烦,他们却道:“谁家新婚不收拾房屋?就算你们很快要走,这拜堂的地方可不能马虎!”
虞庆瑶只得由着众人,这群年轻人上房的上房,刷洗的刷洗,一时间忙个不亦乐乎。褚云羲抱着双臂在旁看着,随口问起罗攀最近黔江船只的情形。罗攀喜悦道:“过往的官船与商船都按照约定给了钱财与粮食,虽然不多,但寨里的弟兄们也有收获,大家轮流去护船,彼此都没有埋怨。”
“那就好。不过攀哥也要叮嘱寨民,万一有了争执,不能再像以前一样动不动就翻脸拔刀,凡事要冷静。”
“我早就叮嘱过,绝不能因小失大。”
罗攀说着,又问:“三郎,你们走后还会回来吗?”
褚云羲微微一怔,下意识地看着旁边的虞庆瑶。虞庆瑶只得道:“南京离这里很远,恐怕短时间内不会再回来了。”
罗攀有些失望,叹气道:“我难得遇到你这样的好兄弟,真想让你长久地留下!你们若是有机会,一定要再回来看看……”
褚云羲心中隐隐有些歉疚,上前一步:“若有机会,我……再回来找你。”
“一言为定!”罗攀用力拍着他的肩膀,又唤他,“兄弟!你是我认识的汉人中,最有本事,也最和气的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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