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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人奉命送来包裹,是宿将军叫人传过来的。”
他这才恍惚着,连滚带爬地下了床,摇摇晃晃走过去。“放下吧,我自己来拿。”
脚步声渐渐远去。
他打开门,光线让他几乎睁不开眼睛,缓缓低下头,那个杏黄色锦缎包着的东西,就在脚边。
————————
[裂开][裂开][裂开]嫲嫲心痛死
第270章第二百七十章神丧怎及城头火
杏黄的锦缎散落在地上。
褚云羲呆滞地坐在床沿,看着膝上那个木匣。
火漆封印,层层叠叠。
好像里面装着不可告人的秘密。
他胡乱抹去脸上冰凉的泪水,口中念念有词。直至此时,他还在试图做着最后努力,告诉自己身为将领,应该忘记一切烦扰,将全部身心都归于现实。
然后,他打开了那个木匣。
里面是一封信,还有一叠零散的纸张。
褚云羲拿起那封信,很薄,很轻。
拆开信笺,其中只有一张信纸。白底黑字,清晰工整。
“谨呈曾叔祖钧鉴:曾侄孙廷秀顿首再拜,恭问万安。廷秀与曾叔祖相遇至今,聚少离多,然屡次共患艰难,仰仗曾叔祖相助,方能化险为夷。自晚辈起兵以来,曾叔祖运筹帷幄,披肝沥胆,助晚辈扫清建昌逆贼,功在社稷,恩同再造。昔日金陵夜谈,曾叔祖自言权势名利皆为过眼烟云,只求江山稳固黎民安乐,此等胸襟仁义,廷秀铭感五内,日夜思之,未尝敢忘。”
短短一段文字,褚云羲在思绪混乱间,反复读了好几遍,才大致明白了意思。
头痛持续发作,他实在难以集中精神,几乎想要将信纸搁置一旁。然而就在那一瞬间,后文中的几个字眼,死死攫住了他的目光。
褚云羲攥着信纸,强迫自己又看了下去。
“然近日惊闻曾叔祖竟以天凤帝之名昭告天下,欲入京承继大统,廷秀初闻之,几不敢信。曾叔祖于浔州栖霞禅寺密道内,曾无故发病,言行举止判若两人,犹如无知幼童。廷秀震惊之余,才知曾叔祖素有痼疾,常无以自控。每逢心神不宁便举止失当,甚至铸就大错。廷秀以为,曾叔祖虽曾立下赫赫战功,然因顽疾缠身,实不堪政务之劳,更应终生休养,以免贻误苍生。廷秀又听闻,宝庆鏖战之际,曾叔祖强攻不下,竟施计毁决江堤,致使洪水滔天,军民死伤无算。廷秀忧心此等惨绝人寰之事,并非曾叔祖本心所向,但倘若天下人皆知此真相,恐昔日宽仁之名,将毁于一旦。”
眼前仿佛出现了翻卷的浊浪,耳畔又响起了无数百姓的惨呼哀叫,他的手,不住地颤抖起来。
“更有一事,廷秀辗转查访,方得证物,见之如雷轰顶,不得不冒死详询。坊间秘言,曾叔祖生母实非吴王妃,乃高丽大臣尹立善之女,因高丽内乱而流亡中原,而曾叔祖之父恐非吴王,或为高丽大王或其王弟,亦或是其他不具名之辈。想我褚氏世代簪缨,怎容骨血不纯,有辱门楣?此事若传扬天下,恐朝野震动,人心离散。曾叔祖背负此等血脉,纵登大宝,又何以服众?
廷秀深知曾叔祖为人宽厚,故斗胆直言,望曾叔祖三思。故愿亲赴西北,与曾叔祖当面商议,共谋万全之策。但若曾叔祖执意入京恢复天凤帝号,恐天下悠悠之口,难堵难防……”
透骨寒意就此炸裂,白纸上的一个个黑字,犹如无数毒针,瞬间射向全身。
脑海中不断翻滚的巨浪,最终也化为面目狰狞的蟒蛇,张大了血口,朝着他扑了过来。
“不,不是,我不是这样……”
褚云羲再也抓不住那一页信纸,眼看着它飘落到地上,慌乱着想要捡起,却不慎打翻了木匣。
一声轻响,匣中那叠纸张飘散一地。
他宛如失去了灵魂,只知一味去捡拾,眼神散乱毫无焦点,甚至不能也不敢去多看一下。
可偏偏还有人用鲜红的朱砂圈出了那些字眼。
尹夜姝。
高丽。
二月二十一,辽东。
十月十九,吴王府。
那一个又一个朱红的圈,渐渐洇染扩散,化为了一大滩一大滩的血。
他惊骇万般,瘫坐在地,连连后退。
那藏在心底,从不愿记起,也不能被人窥伺的秘密,被这鲜血浸润着骤然勃发,从深黑的泥土里滋生钻出,顷刻间就结出了满是毒液的果。
——沉闷的撞击声,一下又一下,震颤着他曾经幼小的心。
那是阿娘被拽着长发,一次又一次地撞向床栏,而他只配蜷缩在墙角,连哭泣都不敢出声。
因为一旦被吴王听到,下一个挨打的,就是他。
“别让我看到你。滚。”
那是吴王曾对他说过的,最多的话。
那时他有多大?三岁,还是四岁?只知抱着木头小羊的时光里,只知道那是吴王,至于吴王是谁,他从来不敢问,阿娘也不会说。
“狗杂种。”
熟悉的声音再次响起,他惶恐地捂住了双耳,睁大了失神的双眸。
昏暗的屋子里,只要他出现在吴王的视线里,就会被如此鄙夷地称呼。人前他需要叫吴王为父亲,可是没旁人的时候,他从来都不敢发出声音。
“秋梧是您的孩子,他现在不像您,以后,会变的……”阿娘紧紧抱着他,跪在地上,向着吴王哭着求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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