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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予礼站起身:“那我便过去了。”瞥一眼那碟瓜子壳,劝道,“瓜子少吃点,上火。”
江嘉鱼嘿嘿笑,听八卦,瓜子是标配,只恨没有汽水,那就圆满了。
“好的,不吃了,我也吃腻了。”
冷不丁的,古梅树兴奋道:【你之前不是问我都城内有几个洁身自好的好男人吗?这个崔相就是其中一个,我专门留意过,他和那留侯一样,守着妻子一心一意过日子,旁的女人男人一眼都不带多看,难得的好男人了。】
“哇,这么大的官都是好男人,我对这个世界又恢复了一点点希望。”这话是江嘉鱼手掌捂着嘴,用气音说出来的,在外人看来,只当她支着脸出神。
这是江嘉鱼最近开发出来的交流方式,总不能每天去树下许愿七八回。为了和古梅树最大程度的交流八卦,硬是被逼出了急智,好在古梅树的顺风耳十分给力,这都听得清。
【他家大儿子我见过,就是林予礼的师兄,长得挺俊,官也挺大,家世好,家风好,怎么样,听起来是不是不错的样子?我这就给你盯着去,看看有没有毛病。】
古梅树东听一榔头,西听一榔头,终于把他入定这五天错过的大戏补上,尤其对贺嬷嬷和桔梗挂在嘴上的如意郎君充满巨大热情,彷佛想化身月老。
江嘉鱼:“……我谢谢你哦。”
【不客气,你可是我第一个朋友。】
江嘉鱼顿时怜意横生,多可怜一树,但是该拒绝还是得拒绝:“其实不用这么麻烦。”她记性好着呢,还记得第一次见面她自报家门后,他气势的变化,十有八九跟江家有仇。
【不麻烦,我闲着也是闲着。】
江嘉鱼嘴角抽了抽,一想解释为什么不用麻烦就得说一大堆话,她抿了抿唇,嗑瓜子磕得嘴皮有点疼,不想说话。那就爱咋咋地,新鲜劲过去就好了,毕竟他昨天还自告奋勇要帮她盯着公孙煜转眼又换了个人盯,也是相当善变一树了。
在古梅树【靠,这人怎么这么无趣!】的吐槽中,江嘉鱼慢慢睡去,临睡前最后一个念头是:我忏悔,我不该把好好一棵树带的满嘴靠,耳朵表示有被吵到。
【醒醒,醒醒,睡什么睡,给我起来!】
迷迷糊糊中,江嘉鱼被似曾相识的呼唤惊醒,彷佛重回林元娘投湖自尽那一夜,她咻得一下子坐起来,脑子还没彻底清醒就问:“谁又要自杀了,在哪儿在哪儿?”说着话就往床下跑。
【那只猫,他那只猫说的话我听得懂,他喵的,猫说的话我竟然听得懂!!!】
心脏病差点被吓出来的江嘉鱼愣在原地,哦,原来没人自杀,是他能听懂一只猫说的话,等等,一只猫说话!?
彻底清醒过来的江嘉鱼瞬间瞪圆了眼睛,彷佛听见天籁之音:亲,您有新金手指上线。
“郡君。”守夜的桔梗披头散发跑进来,奔向同样披头散发的江嘉鱼,紧张兮兮地问,“郡君,您又梦见有人出事了吗,在哪儿?”身体已经做好随时跑出去救人的准备。
显然不只江嘉鱼重回不久之前那可怕的一夜,重回的还有桔梗。
“想什么呢,哪有这么多人出事的,我只是做了个梦,没事的,回去睡觉睡觉。”满心期待的江嘉鱼把一头雾水的桔梗推出去,转身跑回床上,压着声音兴匆匆问,“谁的猫,他在哪儿?”
【崔劭的猫,当然在崔府啊!】
江嘉鱼脸上笑容逐渐僵硬。
【你想想办法接触接触。】
“你可太会给我出难题了。”江嘉鱼大胆建议,“要不你试试看能不能召唤他一下,你们应该是同类呀,难道没个心灵感应啥的?
【你可太会给我出难题了。】
江嘉鱼嘴角抽搐,啊喂,现学现用不是这么用的。
却说林予礼,戴上束额巾遮住额上已经结痂的伤口,他才出发前往崔府。
崔府下人将林予礼迎至湖心亭,远远的,他就听见一阵悠扬琴音,舒缓清越如山涧清泉。
林予礼垂手立在凉亭外,静静望着抚琴的崔颢。忽然间,琴音变得飞扬激越,如三千尺瀑布飞流直下,叫人心神为之大颤。
林予礼眼底划过惊异,已经很多年没从先生这里听到这样激烈的琴音,不等他多想,琴音铮铮,戛然而止。
崔颢双手还放在琴弦上,抬眼望着亭外的林予礼:“来了。”
“先生。”林予礼趋近几步,躬身行礼。
崔颢略一颔首,未再言语,低头调弄琴弦。
一时之间,四野之内只有间或响起的几个琴音,水平如镜的湖面倒映着白云碧空,几尾锦鲤悠哉游过,掀起无声波澜。
慢慢的,林予礼听见了自己的心跳声,越来越清晰。他吸了一口气,打破沉默,带着几分小心道:“先生,家父已经同意我与表妹解除婚约,因我头上带伤不便出门,是以未来得及禀明先生。”
崔颢又抬起了头,目光平静:“她怎么会知道你和锦容之事?”
林予礼却在那平静之下窥见了波澜,不由想起父亲质问过他是否故意让表妹发现,瞬息之间,林予礼绷紧了脊背,迎着崔颢的眼缓缓道:“那日是七月十五,祭拜完江氏一族,我与表妹游览寒山寺,中途表妹离开更衣,我在亭中等候。恰逢陪李老夫人来寒山寺上香的锦容,当时李老夫人正与主持论经,只有锦容一人。我们略打了一个招呼,拢共说了四句话便分开。万没想到会被回来的表妹撞见,她眼明心亮,一眼就发现我和锦容之间有过往。从寒山寺回来当,表妹便请求父亲解除婚姻,表妹良善,只字不提锦容,一人待下所有责任。”
崔颢目光沉沉望着林予礼,没言语,
寂静逐渐弥漫开,恍若有一座无形高山正在缓缓压下,压得林予礼渐渐喘不过气来。不知过了多久,他又听见了崔颢的声音。
“她以何由请求你父亲解除婚约?”
知道他信了,林予礼暗松一口气,回道:“表妹说对我只有兄妹之情而无男女之情,她想找一情投意合的如意郎君。”
崔颢慢慢笑了下:“记忆一片空白,倒是挺有主意,她为何会有这样的念头?”
林予礼略略垂眼,表妹失忆的事他们并没有大肆宣扬,惟恐被有心人利用诓骗她。先生能知道,盖因当时表妹命悬一线,他除了飞鸽传书给父亲外还传信给了先生,请求他派太医救命,这才有了席太医陪同父亲赶来,不然以林家门第,请不来这位妙手回春的杏林圣手。
林予礼嘴角动了动,不大敢说又只能硬着头皮实话实说:“听了姑父姑母的往事,表妹想效仿父母。”
崔颢面上轻薄的笑意淡了,淡到极致便成了冷。
耳边听来的都是她与江恒琴瑟和鸣相得益彰,江恒在前线抵御突厥,她在后方调度粮草安顿伤兵残将。她还训练了一支亲兵,数次出关截杀突厥游兵,最多的一次斩首千余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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