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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禾乐怔在原地,血书?她从未听任何人提起过。母亲入狱时她年纪尚小,只记得最后一面,母亲塞给她这支玉簪,说“等兰花开”。难道那血书里,藏着母亲没说出口的话?她望着玄晏笃定的眼神,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微微颔首,低声应了句:“嗯。”
玄晏笑起来,眼角的细纹都染上暖意,转身时披风扫过雪地,带起一片细碎的雪沫。青禾乐望着他的背影,心里像被塞进一团乱麻,不知该信还是不该信,只觉得那支藏在玄晏袖中的玉簪,仿佛正隔着遥遥距离,刺得她心口发疼。
御花园的假山后,拢着一圈避风的暖意。玄澈穿着件石青色常服,手里把玩着枚白玉扳指,脸上堆着温和的笑,活像个体恤弟弟的兄长,伸手拍了拍玄昀的肩膀:“三弟,最近见你总跟净和公主在一块儿放风筝,倒比以前爱笑了。”他的指尖带着刻意放柔的力道,拍在玄昀肩头时,却像在掂量什么。
玄昀拢了拢身上的紫貂裘,皮毛扫过手腕,留下一片暖意。他望着远处净和公主追风筝的身影,唇边噙着抹浅淡的笑:“公主年纪小,天真烂漫,跟她在一起,倒不用费心思猜东猜西,省心得很。”
“省心?”玄澈挑眉,忽然话锋一转,指尖在扳指上转得更快了,语气里带了几分说不清的深意,“弟可知,这紫禁城里最可怕的是什么?”
玄昀端起石桌上的茶盏,温热的水汽漫过他的睫毛。他目光扫过远处巡逻的侍卫,那些人腰佩长刀,眼神警惕,却不知自己早已成了别人棋盘上的棋子。他慢悠悠地呷了口茶,茶味微苦,在舌尖漫开:“恐怕是人心吧。”
“说得好!”玄澈猛地拍手叫好,笑声在假山后撞出回音,眼底的温和却像薄冰般裂开条缝,“这宫里的人心,比腊月的寒冰还冷,比最烈的鹤顶红还毒。”他往前凑了凑,石青色的衣摆扫过石桌,带起些微尘埃,声音压得极低,带着蛊惑的意味,“不过,若是能把人心握在手里,就能掌控一切,不是吗?”
玄昀抬眼看向他,瞳孔里映着假山的阴影,忽然闪过一丝了然,像看透了什么:“二哥的意思是?”
“父皇的身子越来越差,太医说开春要静养,储君之位悬而未决,正是最要紧的时候。”玄澈的声音里带了几分急切,扳指在指尖转得更快了,“大哥手握兵权,四弟在朝中拉拢了不少老臣,我们俩若不联手,迟早会被他们吞得连骨头都不剩。”他盯着玄昀的眼睛,像在施压,又像在诱哄,“弟,你手里那些前朝旧部,当年受过你母妃恩惠的,若是肯借我一用……将来这宫里的位置,自然有你的一份。”
玄昀看着他,忽然笑了,笑意从唇角漫到眼底,却没半分暖意,倒像结了层薄冰:“二哥这话,倒让我想起小时候。你总抢我的点心,说分我一半,结果自己全吃了,还说‘弟弟年纪小,少吃点才好’。”
玄澈脸上的笑容僵了僵,扳指在指尖顿住,随即又恢复如常,只是眼底的温和淡了些:“此一时彼一时。以前是玩闹,现在是生死存亡,我怎会骗你?”
玄昀没直接答应,只是端着茶盏,目光越过玄澈的肩膀,望向远处放风筝的净和公主。小公主正举着风筝线跑,银铃似的笑声顺着风飘过来,倒添了几分暖意。他的指尖在茶盏边缘轻轻敲着,眼底闪过一丝算计,快得让人抓不住。唇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浅笑,像猎人看着落入陷阱的猎物,暗暗想道:二哥,你以为我还是当年那个任你拿捏的三弟吗?这盘棋,谁输谁赢,还不一定呢。
元宵宫宴设在太和殿前的广场上,皓月当空,灯火如昼。沈砚之坐在文官之列,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御座旁的春芜娘娘。她今日穿了件月白色的宫装,鬓边插着支珍珠步摇,随着她低头浅笑的动作,步摇上的珍珠轻轻晃动,像落了满鬓的星光。
宴席过半,皇上兴致颇高,命众人赋诗助兴。淑妃的兄长,户部尚书李嵩率先起身,朗声道:“臣有一诗,献与皇上和娘娘们。”
他的诗辞藻华丽,却处处透着对春芜娘娘的轻薄,什么“月里嫦娥不及妆”,什么“愿化清风入绣房”,听得众人面面相觑。
皇上的脸色沉了沉,却没发作。春芜娘娘端着酒杯的手微微收紧,脸上依旧挂着笑,眼底却没了光。
李嵩得意地扫视全场,目光落在沈砚之身上时,带着挑衅:“沈状元是文坛领袖,不如也赋诗一首,给春芜娘娘助兴?”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沈砚之身上。他起身,走到场中,朗声道:“臣不敢称领袖,只愿以拙作,颂我大启河山。”
他吟的不是情诗,是首七律,写的是边关的壮丽,写的是百姓的安乐,写的是皇上的功绩,字字铿锵,掷地有声。
“好!”皇上抚掌大笑,“沈爱卿这首诗,比那些靡靡之音强多了!赏!”
李嵩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却只能讪讪地坐下。春芜娘娘望向沈砚之,眼里闪过一丝感激,唇角的笑意也真切了些。
宴席散后,沈砚之在回翰林院的路上,被李嵩拦住。“沈状元好手段,踩着别人往上爬,倒是有一套。”李嵩语气不善。
“李大人言重了。”沈砚之淡淡道,“赋诗应景,本是分内之事。”
“你以为巴结上春芜娘娘,就能平步青云了?”李嵩冷笑,“我劝你还是认清自己的身份,一个小小的状元,别妄想不该想的东西。”
沈砚之的脸色沉了沉:“李大人若无事,臣先行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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