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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马车稳稳停在风雨山庄里,楚颐桢也没有再提及她所求之事,只说要等一个时机。
“已经到山庄了,无论有什么话,我们都有足够的时间慢慢说。”楚颐桢做了个手势,示意傅郁情随她下车。
风雨山庄的雪远不及仙鹤岭的厚。
寒风一吹,砖瓦上覆盖的薄雪尽数散去,显露出原本的底色。傅郁情踩在那些冰冷的石砖上,不断寻回梦里的感觉。
她想起一个人。
那人站在傅郁情的记忆里,冷冷的,幽幽的,干瘦的一长条,手里长出一把威猛的长刀,无情地指向傅郁情本人。
“离宗门会武不过几日,你们风当家又有的忙了吧?”傅郁情问道。
多少年前,云舒清和木吟风既是初出茅庐,也是名声大噪,江湖上称她们二人为“衔鹤双羽”。但与她们同龄的风枕寂还在山庄里打点杂务,默默无闻。
一些重要场合里,她们三个人会同时出现,云舒清和木吟风大放异彩,风枕寂则更像一个衬托她们的布景,万花盛放时被遮挡住也无人留意的树枝。
直到花都谢尽,人们才终于发现,枯枝也是百景中一抹无法拭去的颜色,划伤人的时候,更痛,更无声无息。
傅郁情和风枕寂交情谈不上,只是多年前跟着云舒清与她见过几次面,交过一次手,给彼此都留下了极为深刻的印象,所以更多的应该是惺惺相惜。
后来虽再未见面,但都不知不觉地活成了江湖上的两桩传闻,一个人提起断情剑时,总有一个人会想到客陌刀。傅郁也情在江湖上听过不少风雨山庄的消息,也许是她不愿听到木漾春的名字,所以消息大多都和风枕寂有关,不知道的还以为风雨山庄只属于风枕寂一个人。
不过傅郁情觉得,三当家和四当家才是真正活在传闻里,从来没有在人前现身过,就像根本不存在一样。
“有一个消息,我还没来得及告诉你。”楚颐桢对那个无关紧要的名字恍若未闻,“在我们回浥北之前,各个宗门派来参与会武的门生接连失踪于赶往玄凛门的路上,所以今年的宗门会武不得不推延,风雨山庄里的许多人也暂时不会回来。”
楚颐桢没有说名字,但傅郁情知道她指的是木漾春和风枕寂。
“……失踪?”傅郁情神情凝重起来。
宗门会武自开办以来,偶尔有过变故,但从未有过推延的先例,看来失踪的门生不在少数。
楚颐桢见傅郁情面露忧思,便说道:“各宗门长老已赶往玄凛门,你只在风雨山庄里调养身体便好,这些事自有她们操心。”想了想又说,“最近江湖不算太平,长清剑尊特意嘱咐过不要让你离开风雨山庄,所以你千万不要离开,否则长清剑尊定要责怪我了。”
“……我明白了。”
傅郁情小声说着,两只手紧紧攥着衣领,以微薄之力阻挡寒风入体。两个人你不看我,我不看你,怀揣各自的心事并肩而行。
寒风彻骨,冷得傅郁情直想打哆嗦。
她在平溪待了太久,一时承受不住浥北的风,又猛地咳了数声,险些咳出血来。楚颐桢脱下身上的大氅,顺势披到傅郁情身上,任它在雪地上拖出长长的尾。
“山庄里的雪虽不比仙鹤岭厚,但风却是独一无二的猛烈。”楚颐桢弯下腰,给傅郁情系上大氅上的带子。
“你不冷?”傅郁情一开口已然带上了久违的鼻音。
看着楚颐桢只穿一层单薄的里衣,傅郁情心里自然过意不去,说着便要把大氅还给她。
伤口暴露在寒风中,楚颐桢不觉得痛,也不觉得冷。她一只手将大氅摁死在傅郁情肩上,另一只手在她的注视下缓缓摊开,里里外外透露出一种古怪,像是生硬的模仿。
“冷不冷的,你摸一摸就知道了。”
楚颐桢神情那么自然,好像和傅郁情相处很久了一样,说出来的每个字却和她的唇齿一点都不熟。
傅郁情当然不会摸,即便心怀感激,但心中也不免道一声“轻浮”。
其实楚颐桢应该和郗别鹤一样称傅郁情师姑。郗别鹤叫得勤快,楚颐桢却一次都没叫过,傅郁情猜测,大抵是自己太不像个前辈了,也就只有郗别鹤还愿意一声声叫她。
但不像,不代表不是。傅郁情看着这位年龄比自己大了不少的小辈,刚想摆出一点并不存在的威严,就看着楚颐桢手上的伤痕微微睁大了眼睛。
“……你这手是怎么了?”
傅郁情伸出斗篷下的手指,却又不碰楚颐桢的掌心,只是隔着某种不必明说的界限遥遥一指。
规整的伤口,和当初傅郁情在她心口看到的那个几乎一模一样。傅郁情不得不猜测,也许是楚颐桢梦游时自己划伤了自己,毕竟她见识过楚颐桢梦游时无缘由伤人的威力。
“救人之疾,少不得仁术,也偶尔少不得以身入药。”楚颐桢反握住傅郁情冰冷的手,仿佛对伤口和傅郁情的讶然都已习以为常。
不能让傅郁情再问下去,再问的话,楚颐桢怕自己表现出对一切嗤之以鼻的表情,那她还怎么在傅郁情面前做一个温良无害的人?
“走吧,这外面的风雪,吹久了对你没有好处。”楚颐桢从容地开口,长腿一迈,傅郁情被楚颐桢紧紧拉着手,不得不紧紧跟着。
楚颐桢步伐愈来愈快,快到傅郁情气喘连连,几度想甩开楚颐桢,却又顾念着她手上的伤未曾妄动。身上不冷了,脚下还是很凉,傅郁情觉得自己像是光脚走在地上一样。
据楚颐桢自己所言,她在风雨山庄没有什么职位,也不算是她们山庄的人,只是因为庄主的缘故在这里暂住,没想到一住就是很多年。为了报答这份算不上恩情的恩情,楚颐桢无偿为山庄内的人提供治病的草药,但不负责医治,所以山庄内大多数人并不认识她。
楚颐桢所住的屋殿非常偏远。一路走过去,遇上不少人都对她们视若无睹,只低头忙着自己的活,正如楚颐桢告诉傅郁情的那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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