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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年男人听得摇头晃脑,跟着唱了几句,末了,还是忍不住说:“人活着啊,有时候要的就是一个追忆。有句话怎么说的?回忆总是美好的。你说是不?”“……”林孟随醒过神来,搭腔说是啊,等低头看去,本子上不知何时上多出了许多缠乱无章的线,她问:“还有多久到?”“快了。”师傅看看,“有条近路。”林孟随点点头,她像是下了某种决心,再度将资料捧到眼前,一字一句地看:陈逐,毕业于北城大学,微电子科学与工程专业,工程博士,先后获得……心里那根弦又放松下来。那人的理想是追随父母的脚步研习数学,高考目标也是华城大学数学系,怎么会跑到北城大学学什么微电子工程?纸上的“陈逐”并不是她想的那个。重名而已。林孟随靠回椅背,不觉碾了碾手心里的薄汗。她降下车窗,让清风灌进来。车子在这时拐进一条小路,街道幽静,两边种着葱绿的高树,各种小吃店和文具店半隐在树影下,摇曳出几分旧岁月的味道。看到某家店时,林孟随一怔。反应过来后,她急急去寻觅路牌,竟又是一个“巧了”。“能躲三个红灯。”师傅比划,“今天学生们还都不来上课,不会堵。”话说到这里,师傅顺口多问一句:“姑娘出国前读哪个学校的?”窗外倒退的街景重合成一条光带,滑动着,一去不回。林孟随近乎喃喃:“就前面那所。”“前面?北城一中啊!”师傅竖起大拇指,那可是市里数一数二的重点,他家亲戚的小孩也有从一中毕业的,保不齐这里面能有缘分。林孟随笑了下:“够呛。”“你哪届的?我回去问问。”“您问了也没用,我都没从一中毕业。”师傅一惊:“怎么还没毕成业呢?”“闯祸了呗。”女孩语气似开玩笑,说完便继续读资料,没给师傅机会追问出这话到底是实话还是玩笑。下了车,林孟随一路小跑进了大楼。正逢休息日,大厅里十分空荡,林孟随刷卡过了门禁,往化妆室赶。半路遇上朱晓慧,朱晓慧说还去什么化妆室?直接会客室弄去,能节省一些时间是一些。两人一同乘上电梯,就她们俩,朱晓慧无所顾忌打开话匣子。“老任这次太过了,真拿自己当明星主持了?”“策划组那些棒槌也是看人下菜碟。”“台里不会由着他胡来的。等着吧,下午肯定有事发生。”林孟随望着电梯面板上闪烁的数字,琢磨采访的事,过程中,偶有一根神经游离在外,人显得有些心不在焉。朱晓慧以为林孟随是紧张,也不叨叨了,安慰:“凡事都有第一次。你来台里也有段日子,全当锻炼机会了,也是累积人脉。”“人脉?”“我听策划组的人私底下讨论过这个设计师,牛得很,好多大团队攻克不下的难题,他几下就给解决了。”朱晓慧摸摸下巴,“三四十岁就能有这个成绩,确实牛。”“你怎么知道人家三四十岁?”“不然呢?难不成还是个青年天才?”林孟随抿抿唇,没接话。电梯即将抵达十七楼。朱晓慧拍拍林孟随肩膀,说:“真别紧张。以你的专业水平,没问题。”听到这话,林孟随忽而又释然了。别说资料里的人不是那个人,就算是,又能怎样?时间是橡皮擦,也是淡化剂,不管使用了哪种效果,结果早早在那儿摆着,大差不差。该来的,多害怕都得来;不该来的,求神拜佛也没用。采访在即,工作才是最重要的。林孟随扬起头,露出往日里的自信笑容:“难得的机会,我要好好表现。”“这就对了。我等着看老任被打脸。”好消息是,林孟随皮肤底子好,大大减少了化妆上的麻烦。加上访谈类主持人的妆容要求也不复杂,即便在会客室化妆不太便利,也没大的影响。多得些空当,林孟随将资料上的内容又捋了一遍。十几分钟后,同事来报信,说人到了。林孟随起身,照照镜子,整理衣着,面带微笑走到门口迎接。门开启前,她还在默默回顾记下的内容,对于那个相同的名字,她坦然地剔除出去,只想着一定要出色完成任务,直到——撞上那双浅瞳。那是一双看什么都清清冷冷的琥珀色眼睛,只有在起了脾气的时候,才会带出些许压迫。她最怕他这样看她,会立刻卖乖求饶,他往往不肯退步,她就耍无赖。赖皮到最后,他别过头,不看她了,阳光洒进他眼中,又是一片温暖光芒。那样的暖看得她心底烫烫的,和眼前的冰凉萧瑟,一天一地。“劳烦陈总亲自过来一趟。”陪同的主任笑道,“来,我给陈总介绍一下。这位是我们台里特别优秀的青年主持人,林孟随。”“小林啊,这就是云筑科技的陈总。”林孟随脸上维持职业笑容,不见神色波动,心里则经历着一场狂轰乱炸,她万分懊悔刚才为什么要那么豪迈地想就算遇见了也没事?果然,人最不能做的就是自己骗自己。陈逐静立在门口。上学那时他个子就高,几年的成长,如今的他褪去少年时期的青涩稚嫩,宽肩长腿,完美撑起西服,黑色领带周正地束在领间,浑身散发着成熟男性的矜贵冷淡。而那张脸,还是那么好看,不,是更好看了。鬼使神差的,林孟随又有些后悔昨晚非要熬夜。陈逐垂下眸,视线漠然地掠过林孟随,稍顿,他上前一步伸出手,礼貌绅士,也陌生疏远,:“你好。”林孟随指尖轻颤,同伸出手:“你好。”两人的手指一触即分。主任走在前面,嘴里说着恭维赞扬的话,请陈逐去沙发落座。经过林孟随身边时,她并没有多看一眼,可心底还是无法自控地产生恍惚之感。七年。那些尘封已久的记忆像是一片片散落在各处的拼图,在这一瞬间自动拼成了无数幅清晰鲜活的画面,重现眼前。在教室里、在图书馆的书架后、在操场的草坪上……她从追在他身后跑,到跟在他身边,到被他紧紧握着手,依偎在侧……一帧一帧,好似昨日。作者有话说:----------------------开文啦![墨镜][墨镜][墨镜]陈同学先走一波红包!“小林?小林?”主任连喊好几声,林孟随如梦初醒。她扭头回了一个开小差被抓的歉意微笑,跟到了沙发旁。见状,主任也没多说什么。三人坐下。林孟随坐左边单人沙发,陈逐和主任一排,坐中间的三人沙发,两个男人一左一右,陈逐在右,和林孟随隔得最远。关于主持人临时换人的事,主任一字未提,他只夸林孟随好,专业能力强,职业素养高,是不可多得的人才。三言两语,硬生生把她这个入职才一个多月的新人塑造成未来的传媒界女王。林孟随听得汗流浃背,又不能表现出什么,就笑,笑得脸又热又僵。夸到词穷,主任该告辞了。他和陈逐握手,预祝采访顺利,再来嘱咐林孟随不得怠慢,务必完成好任务。没了领导的场面话,宽敞的会客室内,剩下林孟随和另外两位同事,一个编导组的,一个策划组的,以及陈逐。林孟随和陈逐保持对角线的距离坐着,谁也不说话。气氛尴尬沉闷,林孟随几次想搞点小动作,偏今天是个艳阳高照的大晴天,明晃晃的光线刺透落地窗照进来,让一切都无法遮掩躲藏。编导组的同事接到电话,出去了,剩下策划组的那个时不时瞧瞧林孟随,瞅瞅陈逐,表情疑惑。哪个主持人在采访前和采访对象一句话不说的?而且,同事还隐约觉着哪里奇怪,具体哪里怪,又说不上来,反正他在屋子里待得不太舒服,憋气得很。林孟随避开同事的眼色,探眼望向窗外,远方的云团飘飘荡荡,她的余光谨慎地跟着偏移。那人背靠沙发,背脊笔挺,一只手臂随性地搭在扶手上,交叠的长腿修长有力,让沙发和茶几之间的空间显得格外逼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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