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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
三年后,卫家守孝期满,一家老小全部随着大房一道奔赴京城上任。
临行前,正值初春季节,彼时天气回潮,老夫人腿脚关节疼痛的老毛病又犯了,疼得连路都走不了,更别说赶一两千里路这般舟车劳顿了,遂临时决定暂时留下来,待到下半年八、九月盛秋时日在回。
大老爷不放心将老母一人留在元陵老家,要将妻子郝氏留下侍奉,然而大老爷卫霆渊初次回京任职,既是要打点官场上下,又是要和睦亲友,同时大房底下的大公子及大娘子年纪渐长,眼看着将要到了议亲年纪,郝氏这么个当家作主的当家主母不在,整个卫家老小怕是都站不稳脚,遂老夫人大手一挥,直接勒令她一道回京。
五老爷卫霆祎本就不想离开元陵城去往那劳什子天子脚下的大俞帝都京城,何况京城乃天子脚下,一块门匾砸下,十个中有九个不是王孙贵胄,便是达官贵人,卫霆祎又是个玩劣不堪的性子,省得束手束脚,倒不如留在这元陵城唯吾独尊来得痛快。
然而自从三年前那一事儿后,老夫人便对他爱答不理,全程将卫霆祎交由卫霆渊管束,再也懒得理会,只阴阳怪气道:“有多远滚多远,老婆子我还想清静几月,多活上两年。”
以往卫霆祎花钱大手大脚,没了银钱便自己到账上支,拿了钱便去逍遥快活,老夫人溺子,卫霆祎又满嘴花言巧语,哄得老夫人不忍责罚,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过的好不快活,可这两年来,卫家的中馈由郝氏掌管,五房的账目又到了殷氏手里,一个比一个严苛吝啬,一个月二十两银子,最多可预支半个月的,关键是预支了的还真真煞有其事的要从下个月的月银中苛扣,一个月二十两银子,连塞牙缝都不够,可想而知,这两年卫霆祎过的有多么苦不堪言。
卫霆祎原本想要留在元陵城,没有老大的管束,他朝着老母哄骗几遭,便又是元陵城中最豪气冲天的好汉了。
可不想,这个美梦终究破碎了。
而殷氏原本亦是自请留下照看老夫人的,可能老夫人见这两年卫霆祎跟殷氏终于不再水火不容了,虽然依旧冷淡,到底见了不再剑拔弩张,殷氏到底是五房名门正娶来的当家主母,老太太终究还是抱有一丝希望的,希望这二人有生之年不说夫妻恩爱相敬如宾,至少还是盼着能够全了这辈子夫妻一场的情分也好,女子一生孤苦,至少留下一个子嗣也好,说不定没有她们这些老辈看着守着,让他们自己去折腾,也别有一番天地也说不定。
于是,五房一道随着去了京城,仅仅留下卫臻母女作陪。
原本预计下半年再赶赴京城,却未料,当年夏天,江南忽遭水患,次年又闹了瘟疫一场,这一拖,竟又一连着拖了两年。
又是一年暮春之际,这一年新春刚过,京城便来人了,来的还是卫家长孙卫禇,卫禇前来元陵老家亲自接老太太回京。
卫禇较之大部队提前一年返京拜师,一别三年,卫禇十七,十七八岁的卫禇像是一株英姿煞爽般挺立的松柏,又像是一株淡竹,不缺清雅脱俗的君子之气,十七岁的卫禇已经有了些卫臻记忆当中熟悉的模样,他玉树临风,一身正气,既有半分大伯卫霆祎的内敛,又有半分大伯娘郝氏的豁达随性。
一别三年,再次见到亲人,卫臻欢喜连连,忙不迭上前,朝着卫禇福了福身子,一脸欢喜的喊道:“大哥哥。”
顿了顿,眼珠子转了转,不多时,只捂嘴笑道:“三年不见,大哥哥长高了,也越发俊了,嗯,不错,不错,不枉祖母日日念叨,这样英姿煞爽的模样该是合她老人家的意的。”
卫禇见到卫臻顿时微微睁了睁眼,忍不住瞧了又瞧,三年前的小女孩儿还是一团粉肉,满身孩子气,未曾不过三年多未见,原先的小粉团子竟已亭亭玉立,已有些了隐隐灼灼的少女之姿,尤是见多识广的卫禇也愣了好一阵,险些未曾将人给认出来。
只见这日卫臻身着一袭浅绿色的绫罗裙,裙摆底下探出青葱色绣花鞋尖尖一角,上身外罩着一件玉色绣着玉兰花的比甲,衣裙微微掐腰,显露出初夏小荷般青涩稚嫩却又袅袅娉娉的小身段,再往上,只见这具身子的主人不过十一二岁,却生了一张仙姿玉色、玲珑玉质般的脸面。
卫禇再次愣了一愣,待细细一瞧,对方生了一双顾盼生辉、魅人心魄的桃花眼,这双眼,卫禇觉得无比眼熟,跟五叔卫霆祎脸上那双多情凝睇的桃花眼如出一撤,五叔叔正是因着这样一双眼,不知勾了多少女子的魂儿,而如今这双眼出现在了七妹妹身上,当真应下了那句,回眸一笑百媚丛生,不仅仅是眼,那脸型,那鼻子,那神、韵,竟然随了五叔六七分,而余下的三四分婉约秀美,则随了她的生母阮氏。
七妹妹的生母他是见过一回的,虽是丫鬟出生,可那如雪的肌肤,如莲的纯洁秀美,便是连他生母郝氏都暗赞过了,如今这七妹妹吸取天地之精华,将父母这二人所有的有点全部吸取一身,当真令他觉得罕见至极。
巧笑倩兮,美目盼兮。
关键是,如今只见对方脸上还隐隐有些婴儿肥,还十分青涩稚嫩得很,待这抹稚嫩褪去后,不知该是怎样的夺目招人,眼前的女孩儿,注定是他们卫家一门所有娘子们最耀眼的一个。
卫禇盯着卫臻,久久未曾缓过神来,待回过神来后,听到卫臻的打趣,见眼前的妹妹双眼弯弯,一脸古灵精怪的看着他,风趣幽默的打趣,亲昵可爱的调侃,顿时将他给逗笑了,一贯内敛沉稳的卫家长孙也终究忍不住伸手往妹妹胖乎乎粉嘟嘟的圆脸上掐了一把,不由乐呵道:“七妹妹人小鬼大,竟然打趣起大哥哥来了。”
说罢,语气一顿,不知想起了什么,过了好半晌,只忍不住笑了笑道:“我总算是晓得缘何我这一回来老家,这么多老朋友过来问候的缘故了,原来皆是因着咱们七妹妹的缘故啊!”
卫臻有些不解。
不多时,只见卫禇从怀里掏出厚厚一沓信封,一一递到了卫臻眼前,道:“这是你大姐姐给你来的信,这是你五哥的。”
说完,指了指最后一封,道:“还有你苏家表哥的。”
卫臻见了卫岚的来信,一脸高兴,恨不得立马打开,见到五哥卫庆那封如同被狗刨过般的字眼一脸嫌弃,倒是最后一封,卫臻微微惊讶道:“表哥去京城了?”
卫禇笑着道:“未曾,他人在西京,听说大哥哥来京城了,说还欠了你一样东西,省得你日后见了他缠着他讨要,省得闹心,便托大哥哥将东西提前给你捎来了。”
说着,指了指身后的小厮,不多时,小厮抱着一盆玉兰过来,卫臻微微一愣。
卫禇见了,只抬手摸了摸卫臻的脑袋道:“得了,你且先看信,大哥哥先去给祖母问个好,一会儿再跟妹妹玩。”
说罢,长腿一踏,往荣安堂去了
☆、102
卫禇此番来老家,给老夫人带来了两个爆炸性消息,其一是有关卫岚的亲事,卫家跟辕文侯府议亲成功,双方已互换庚帖,原本侯府催促,想要赶在今年端午完婚,可卫岚为卫家长女,乃第一个出嫁女,大老爷及太太既不舍如此匆忙了事,又舍不得这么快的嫁女,便合议将日子推至年底,也好让老夫人归来,祖孙两个团聚一番。
其实卫家跟辕文家的亲事并不算突然,自从五年前辕文德路径卫家前来借住,两家又渐渐开始交往频繁了,尤其,卫禇的夫子是经由辕文家引荐,二人师出一门,交情非同一般,这两年每每去信,老夫人都会问及,而郝氏也会详细提及,每每言辞赞许,对辕文德的品行及能力都算较为满意,唯一纠结的便是辕文侯府复杂的家世及深海沉沉般的后院,这也是缘何亲事一直拖了三五年,至卫岚年过十六才真正定下的缘故。
至于其二,二太太杜氏油尽灯枯,在当年回京途中病逝,二老爷伤心过重,一夜白头,时经两年,非但未曾恢复,反而愈发严重,年前竟然荒唐的意图落发出家,一生为杜氏超度,这事儿可愁坏了众人,尤其,连一向沉稳老练的大老爷都隐隐有些束手无策,苦劝无果,二老爷当场断发,大老爷一气之下竟将二老爷绑了起来囚禁在二房,如今,唯有盼着老夫人回京,能够劝阻一二了。
老夫人原本听了卫岚的亲事,面带欣慰喜色,而后听到后一则消息,只惊得连桌子上的茗碗都纷纷落地,不多时,面露痛苦担忧,一脸悔恨自责,最终只将卫禇打发了下去,并吩咐下去,明日一早便动身回京,就连好生宽慰长孙,与长孙叙旧的情绪都不曾有了。
原本计划三日后再启程的,如今明日便走,府中许多事物还未曾交代清楚,还有许多行礼物件未曾收拾妥当,如今老夫人情绪不佳,心思过重,卫臻便挑起了担子。
前世无人交她管家,且她大字不识几个,故而她将整个太子府管束得一塌糊涂,要么这个账目无故出现了窟窿,便拿那个去补,那个周转不开,便又拿其它的去搪塞,随着她一顿乱搞,整个太子府的账目一团大乱,最后府中各房月银这个短缺,那个领不到,这家料子太次,那家干脆没有,到最后各房底下的丫头们直接抢了起来,整个太子府后院都当众打了起来,这样荒唐一幕恰好被太子撞了个正着,太子元翎气得勃然大怒。
后经过彻查,才发觉不仅内院乱作一遭,就连这半年以来,卫臻送往各府大臣府上无论是贺喜的、拜寿还是祭奠的物件全都是以次充好,乱无章法,太子妃的荒唐行径与德行一早便在整个京城传开,就连太子也无故跟着遭殃,弄得底下一众大臣们各个小心谨慎,只以为太子对其不满亦或是另有深意,一时闹得整个达官贵人府上是人心惶惶、胆战心惊。
太子一时气得直接收回了她的管束权,甚至一连指了三四个教养嬷嬷来教她该如何当好一个太子妃,甚是威胁她,否则,这太子妃她也莫要再继续当下去了,她日日被拘在太子府背书练字,弄得整个太子府都在看她的笑话,就连太子的胞妹十一公主都日日跑来奚落她,看她的笑话。
她呕心沥血,历经两年好不容易勉强认全了两千字,却不想这时元翎竟然将卫绾以侧妃的身份抬进了太子府,还将掌事权交了卫绾手中,气得卫臻拉帮结派、日日斗法,搅得整个太子府乌烟瘴气不得安宁,最终懂事的卫侧妃亲自将掌事权交还给了卫臻。
虽然此后几年,整个太子府依旧一团大乱,但是卫臻好歹也是管过事的,再加上这两年,老夫人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总是总是将府里的大小事务斟酌着交由她前去打理,虽然此时的府里不过三个主子,相比之前庞大的卫家上下数十人,眼前这几人的庶务不足一提,可卫臻到底摸通了厨房厨房有哪些门道,守院的守院的有何章程,下人下人该如何安置使唤,月银月银该如何安置发放,这仅仅是府中噪杂琐事,关键还有府外的,铺子、庄子,田地包括钱庄、当铺中银钱究竟是如何往来的,后者虽卫臻未曾一一经手,但是掌事的掌柜每每前来禀告时卫臻皆坐在了旁边旁听,多少耳濡目染,心中有几分章程。
故而这一整日卫臻将所有事宜全部安置妥当,该打包的行礼全部封箱打包,行车的马车车队,一路随行的丫头婆子小厮,路上备用的药材干粮,以及考虑到一路舟车劳顿,唯恐老夫人消受不了,就连马车上的褥子都里里外外不知垫厚了好几层。
待所有的事情一一备好,已临近傍晚,卫臻去给老夫人一一禀告,老夫人神色憔悴,一夕之间仿佛苍老了不少,不过见了卫臻还是强行起了,听了她的安排后面露诧异,不多时,只拉着卫臻的手,将她细细瞧了一阵,方一脸欣慰道:“咱们家七丫头长大了,行事越发稳妥不说,连府里的庶务都会操持了,老婆子我便是一朝去了也该安心了。”
老夫人话中竟然带着隐隐感慨及消沉。
便是在精明睿智的老者,也永远都会为底下的儿女操心。
卫臻忙紧紧握着老夫人的手道:“呸呸呸,祖母说的什么劳什子胡话,祖母千秋万代,长命百岁,可不许说此等不吉利的话。”
说着,细细打量着老夫人,见老夫人眉间自待忧愁郁气,心中不由叹了叹,只将鞋袜一脱,难得跟小时候一样爬上老夫人的罗汉床,歪在老夫人身侧,缓缓问道:“祖母可是在担忧二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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