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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穿过一段车流,绕上河岸的主路。
不多时,塞纳河的水光就从一侧的玻璃外浮了出来。
冬夜的风把水面吹得起皱,远处桥洞下一排排暖光把浪纹晕成柔软的银色,偶尔有游船驶过,甲板上的灯像一串移动的灯盏,拖着细长的光尾。
车在一栋低调的石质建筑前停下。
外立面没有夸张的招牌,只有门旁一块小小的黄铜铭牌,上面刻着餐厅的名字和星级,字体克制而自信。
司机先下车,绕到后排替他们拉开车门。
“谢谢。”顾朝暄下车,风一吹,刚刚因为车内暖气而放松的肩膀又紧了紧。
周随安让她先走,步子不紧不慢,和她保持着半步的并肩距离。
门童替他们推门,厚重的门板隔断了外面的风声,屋内的暖意和低音乐声扑面而来。
大堂不大,挑高却足够,水晶吊灯被调成适合晚餐的亮度,亮而不晃眼。
侍者领着他们穿过一小段走廊,推开通往露台的一扇门。
露台外侧用玻璃挡风,靠河的一整面玻璃将塞纳河夜景收进眼底。
他们的桌位在靠窗的一隅,桌布雪白,银器整齐,杯具摆放的位置精确到厘米。
这不是那种刻意张扬“奢华感”的场合,而是那种一切都在规矩之内的上流社交空间——
服务生的笑容不多不少,背景音乐选的是不会喧宾夺主的钢琴曲,香槟桶里埋着冰,连花瓶里插的花都经过颜色计算。
“Madame,&bp;MOSeUr.”
(尊敬的女士先生)
侍者用标准的法语问候,递上菜单,又询问是否需要侍酒师推荐。
“先来一瓶勃艮第的白,”周随安随口报了一个年份,又点了两份前菜,“再麻烦你们配一道鲈鱼和一份慢烤羊排。”
他抬头看向顾朝暄:“你有特别想吃的?”
“你这样已经很周全了。”她笑了笑,又补充一句,“可以再加一份前菜沙拉吗?今天咖啡喝得有点多。”
“当然。”
随后,侍者在小本上记下,退到一旁。
桌上暂时只剩两人和两盏摇曳的烛光。
顾朝暄先将包自然地放在身侧,不靠椅背,轻轻把膝盖并拢,背线自然挺直。
她伸手,将桌上的餐巾从盘子上取下,轻轻展开,铺在膝上,动作干净利落,却一点不显匆忙。
周随安看在眼里,嘴角有一点很轻的弧度。
看得出来,她对这种场合并不陌生。
举止干净、节奏稳定,不急着说话,也不会为了显得“见多识广”而刻意表现些什么……
餐具怎么拿,水杯和酒杯的位置、与服务生对话时视线和语气都拿捏得很稳。
那种松弛感,多半不是临时背出来的礼仪,而是从小耳濡目染出来的家教。
跟他记忆里第一次被他带进类似餐厅的人不太一样。
那时候的那位,眼睛里满是新鲜和好奇,连多看菜单两眼都会紧张,喝水之前要悄悄确认好几遍哪个杯子才是自己的。
小心翼翼的、带着点笨拙的可爱。
而眼前这个,则是落座那一刻起,就已经把自己摆进了这张桌子的秩序里。
烛光落在银器上,折出一圈又一圈细碎的光。
对面的人目光短暂地失神了一瞬,又很快收回来。
顾朝暄低头整理了一下袖口,像是什么都没看见。
她不是第一次见这种眼神了。
从前在国内,她见过太多人在对面坐着,眼睛却落在某个看不见的地方……
有的是在盘算,有的是在怀疑,还有一些,是在透过面前的人,看另一个影子。
她抬眼,恰好和周随安的视线对上。
两人都很自然地笑了一下。
笑意不深,却足以把方才那一点短暂的走神遮过去。
“怎么了?”周随安先开口,语气很随意,“我刚刚是不是看起来有点失礼?”
“还好。”她抬起眼,眉梢轻轻一挑,声音不重,带着点若有若无的调侃:“只是周先生刚才那一眼……让我有点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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