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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月如霜,映照在扶窗而立的素衣少女身上。 她就那样虔诚的长望夜空,任及腰青丝随风漫舞,仿佛暗夜里,悄然绽放的幽昙。 她的身后,一个布袍青年正端坐在轮椅中,双目冲静的凝视她的背影。 “七日前,巫紫曦顺利诞下一子,举国欢庆,王上爱不释手,喜得三日未眠,赐名麒麟。朝中早已暗潮汹涌,以巫国的强势和巫紫曦的手段,易储风波,早晚都会发生。风国世子娶了巫国公主,算不得什么,想要站稳根基——名扬天下的幽兰公主,必须嫁与凤神后裔。” 说到此处,布袍青年沉静的眼睛里陡然激起一道精光:“到时,你们姐弟在风国的地位,将无人能憾,也无人敢憾。” 幽兰依旧不动,恍若未闻。 仰首望着这异国的夜,她忽然忆起,很多年很多年以前,月冷千山,遍地雪落,曾经有一个少年,浑身浴血的闯入她的地盘,抢走了她最心爱的马匹。 那是她费了很大力气才得到的越影啊,如今,她的越影长大了,却早不认得她了。 幽兰轻轻漾起一抹笑靥,眸间,水色一点点的溢出,复一点点的在月下蒸干。 她终于缓缓转身,柳眉一扬,还是惯有的骄傲姿态:“若日后阿云不能执掌风国,我会亲手杀了你。” 布袍青年颔首而笑,眉间坦荡,满是赞许:“如此,才像我薛衡的徒儿。” 这一夜,剑北却是传来了紧急军报。 原来,三日前,风楚两国交界处,双方守将因口角之争发生激战,俱是伤亡惨重。楚人好战,哪肯在战事上吃亏,战火一起,便立刻从四方增调兵力至边关,大有攻城略地之势。风王连夜派了使者,携带国书及重礼至楚营赔罪,谁知,楚国大将熊晖非但不买账,还斩使焚书,撂下狠话要风国血债血偿。 风国力不敌楚,只能寄托外援。当时恰逢巫王正式下诏宣布巫子彦与风幽兰定亲之事,风王及群臣也顾不得颜面与礼仪,只得连夜准备仪驾,提前送幽兰公主至巫国,行“问名”与“纳吉”之礼。 礼数未全,风国公主的仪驾便已启程赶赴沧冥,风王必是心急如焚罢……这场战事,恐怕也不仅仅是口角之争那么简单了…… 剑北紧邻风楚交界,若楚人真是另有图谋,主将不在,那剑北也势必危急。 此刻,巫王酒醉微酣,太阳穴突突疼得不停,一个青衣内侍正跪坐在榻边,轻轻为他按揉头部。 闻得奏禀,他揉了揉额角,沉声吩咐:“立刻宣东阳侯入宫。” 风楚这场交战来得太过突然,三日后剑北才传来消息,季礼乍闻此报,亦是吃惊得厉害。 他匆匆换上官服,冒着星月入宫时,巫王正披衣立在垂文殿的书阁,盯着一幅九州地形图看。 见东阳侯进来,巫王免了礼,直入正题:“若楚人突袭,剑北大营可有应急之策?” 季礼指着地图上一处凸起的地方,道:“首当其冲的,当是乌岭。而乌岭西南边上的壁亭,恰是巫、楚、风交界之处,地形险要,易守难攻,可作倚重之地。只要马彪指挥得当,楚人占不到便宜。” 巫王看他面色凝重,便指着乌岭旁侧一处断裂地带,问:“这是何处?” 季礼被戳中心事,叹道:“老臣不敢欺瞒。此处,是一道断裂的峡谷,深达千丈,瘴气漂浮,毒物丛生。月城的百姓将这峡谷称为死人谷,因为以前试图攀崖进谷的人,皆是尸骨无存,再无音讯。老臣初到剑北时,还不信此事,特意抽掉了步兵营的将士驻扎在附近。谁知,到了第二日,那些将士全部面色乌青、七窍流血的死掉了。营中的军医,根本看不出来他们中的是什么毒。” 老侯爷的言下之意,便是此地并无任何驻防。若楚人当真不顾性命,以此为突破口,后果将不堪设想。 巫王了然于心,道:“暗血阁的毒使,百毒不侵,孤倒是可以派他们前去剑北查探地形。只是,他们不懂军务,恐怕,尚需恺之另派大将协助。” 季礼犹豫半晌,十分谨慎的道:“其实,昔日老臣军中,有一队人,曾从谷中生还。” 巫王大为意外,顿时展眉:“他们都是何人?可在沧冥?” 季礼虎目睨向一侧,语气异常复杂:“一年前,剑北大旱,半年不雨,世子殿下曾不顾军令,带人进谷寻找水源。” 东阳侯语带尴尬,殿内一时陷入死寂。 大半夜,巫王带着东阳侯来了禁室,生生将一帮老内侍从睡梦中惊醒。 石室内的少年,已经再次陷入昏迷。两名老内侍立刻轻车熟路的提了数桶冰盐水进来,一桶接着一桶的朝着九辰兜头浇下,直到他从呛咳中醒来。九辰早已习惯,这两日,他自己都数不清一共被泼醒过多少次。 醒来之后,九辰就沉默的抱膝坐着,眼睛始终盯着地面,身体微微发抖,不知是冻得还是痛得。 一双青龙靴尖,渐渐出现在视线里,九辰抬头,只看到一团模模糊糊的影子,隐隐有些熟悉,但混沌间,实在想不起来是谁,就继续垂下眼睛,盯着地面看。 巫王皱眉,甚是无语,东阳侯则喉咙干哑,看得目瞪口呆。 那两名老内侍见状,只当世子无礼,复提了桶水照着地上的少年浇了下去。 九辰呛咳不止,大约明白是必须要清醒过来了,便摸出指间的那根金针,扎进了左肩。 这一招刺穴的方法,还是他从金乌那里学来的。 眩晕感逐渐消失,眼睛也一点点清明起来,九辰盯着那靴尖看了半晌,终于意识到来人是巫王,才费力挺
;直肩膀,偏过头,试图止住咳嗽。 巫王并无心思去计较他的失礼行为,沉声问:“剑北死人谷的地形,还记得么?” 九辰点头,咳得愈加厉害。 巫王与季礼同时舒了口气。 季礼立刻上前将手中羊皮帛摊开在地上,恭敬的递上硬朗的竹笔:“军情紧急,请殿下以最快的速度为老臣绘出死人谷的详细地形图。” 老侯爷感觉到,对面的少年身体颤了颤,双目灼灼的看着他,开口,声音虚弱干哑:“剑北出了何事?” 季礼避开他清亮目光,断然摇首,正色道:“这并非殿下该关心的事。” 巫王冷眼旁观,未置一语。 九辰握住竹笔,将所有力气都灌注在右臂上,费力画了许久,才堪堪描出一条轮廓。 冷汗一滴滴落在简上,晕湿一片,巫王视见这一幕,脸色有些难看。 九辰知道,他又犯了巫王的大忌,便搁了笔,将皮帛推给季礼,低声道:“对不起,我画不好。不如,我来口述,侯爷绘图。” 说完,伸手将笔递到了季礼面前。 季礼忙接过去,恭敬回道:“老臣遵命。” “……双侧峭壁,百丈以下草木不生,中有裂缝,左侧五道,右侧七道,间距在十里到十五里之间,壁间共藏有大小瀑布二十一道。这些瀑布,只有右侧三道无毒,其余流下的水,都有剧毒,沾身即亡……” “右侧哪三道无毒?” “从西北开始,第二、五、七道。” 次日天色蒙蒙亮时,一幅精准到每一条暗缝与暗流的死人谷地形图终于绘制完成。为了布防安全,九辰特意用竹笔刺破手指,用红色标注出危险地带。 东阳侯吃了这颗定心丸,便匆匆告退,命斥候加急送往剑北大营。 巫王负手盯着地上的少年,眉峰紧皱,忽得运掌如风,推了出去。 肩头剧痛如碎骨,九辰偏过头,吐出一口血。 巫王捏着那根金针,指间运力,看着它一点点化为齑粉,方才卷袖而去。 九辰失力得靠在墙上,轻轻闭上了眼睛。 他一直不想自己在外人面前太过狼狈,可当着他敬爱的长辈的面,他最终还是狼狈了。 从小到大,他一直在用各种方式来掩盖自己的狼狈,今日,他却不想掩饰了。 他已经能感觉到,温度,正一丝一丝的从身体里抽离出去,他实在不想再维持清醒,浪费掉最后的体力。从小到大,他教给他最多的,就是如何保存体力,生存下去。 巫王回到垂文殿时,司礼官早已恭候在阶前,不待入殿,便急急禀道:“明日,风国幽兰公主的送亲仪驾将至沧冥城外。依礼,子彦公子当出城十里相迎。” 巫王环顾四周,沉声问道:“晏婴何在?” 一名小内侍跪禀:“总管去分派各宫娘娘的消暑瓜果了。” 巫王了然,有些疲累的摆摆手,吩咐那小内侍,道:“你替孤去芷芜苑宣旨罢,命公子子彦明日辰时至城外迎接风国公主仪驾。” 小内侍应了声“诺”,正欲退下,忽听巫王再次沉眉吩咐:“你先去趟章台宫,让王后主持明日问名纳吉诸事。告诉王后,这是孤的意思。” 云妃刚刚在佛堂做完功课,本欲卸妆午睡,听闻内廷总管晏婴求见,忙命人请了进来。 晏婴捧着一篮新鲜瓜果,环顾四周,挤眉笑道:“王上有些体己话,让奴才带给娘娘,这些闲杂人等在,奴才也说不出口。” 周围宫婢闻言,俱是掩唇偷笑、娇容微醺,不待云妃吩咐,便次第退了下去。 云妃手执纨扇,目无波澜,静静笑着:“晏公有话直说,何必戏耍臣妾。” 晏婴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重重磕了个头,道:“老奴此来,是为了见子彦公子,求娘娘通融。” 云妃吓得失色,立刻起身相扶,道:“晏公快请起,这实在折煞妾身了。彦儿此刻不在宫中,晏公若有急事,不妨先告知于我。由我转达给他,也是一样的。” 晏婴伏地,将头埋得更深,哽咽道:“老奴斗胆,想请子彦公子去救救殿下。” “世子殿下?”云妃愈加吃惊:“究竟出了何事?” 晏婴却语气凝重:“此事干系重点,老奴必须亲自禀告子彦公子。” 云妃一双素手缓缓松开晏婴的袖口,她静默半晌,叹道:“殿下的事,自有王上王后做主。彦儿尚是待罪之身,稍有差池,便是万劫不复,哪里有此等通天本事?晏公……请回罢,恕妾不便多留。” 晏婴不甘心的抬起头,眼睛浑浊:“娘娘生了副菩萨心肠,怎可见死不救?” 云妃转过身,苦笑:“晏公言重了。这世上,没有一个母亲,会用自己孩子的性命开玩笑。 妾……也是个凡人而已,又怎能挣脱世俗牵绊。” 晏婴知道,作为一个母亲,独善其身,并无过错。他忽然萌生的这一股希望,尚未开始,就已经在云妃的婉拒中破灭了。 芷芜苑内,一袭白衣,自花木阴影中悄然步出。 他掸掉袖上落花,在阁外立了片刻,复点足消匿。 荒芜的西苑,早已无人看守,烈日下,却笔直得跪着一道墨色影子。他黑裳间的血纹,在炽热的日光下,妖艳如火舌。腰间长鞭,也只松松垮垮的缠在臂上。 那角白衣映入眼帘时,影子立刻垂下头,恭敬道:“属下金乌,叩见阁主。” 说完,双手奉上蛟绳长鞭。 子彦并不说话,翻袖间,长鞭已被他卷入掌间。 金乌挺直肩膀,未见鞭动,只觉眼前晃了晃,下一瞬,断筋碎骨之痛传遍全身,鞭梢,已在他身上留下十数血洞。 他忍
;不住闷哼了两声,不远处的白衣少年,正居高临下的睨着他,一惯冲静的双目,冰冷而无温:“这已经是第二次。我说过,不许伤他。你既然把我的话当耳旁风,又何必认我这个阁主?” 金乌咽下喉头淤血,愧疚道:“属下万死。只是,这两次,都是主上亲自监刑,属下,实在不敢放水——嗯——” 鞭走如刃,直接卷掉他臂上皮肉,露出森森白骨。 金乌痛得眼睛发酸,再不敢多加辩解。 子彦扔掉长鞭,眸底寒色稍缓:“这次,他伤得如何?” 金乌牙关颤抖着,维持恭敬姿态:“主上动了一夜鞭刑,其间,殿下昏迷,还用了针刑。属下……尽了全力……” 说这话时,他身体又是明显一颤。 子彦却将视线移向了别处,双目复归于平静,不知在想什么。 昏迷中,九辰不间断的咳了一整日,到了夜间,高烧得通身滚烫,连唇角都起了火泡。 守夜的两名老内侍摸了摸墙边少年的额头,俱被那滚烫如碳的温度吓了一跳。他们又提了两桶冰盐水,悉数浇在九辰身上,半个时辰后,九辰高烧非但没降,反而越加严重,原本苍白的脸,已被烧成浓重的潮红色。 二人见情况不对,忙去禀告管事的那名老内侍。熟料,那老内侍被九辰折了腕,余恨未消,听罢,不屑一顾,道:“这小煞星,病成这副鬼模样,王上看都不看一眼,便是要任其生灭了。你们若识趣,就少惹这身骚。” 禁室内的老内侍们,向来以此人为尊,见他发话,倒也不敢再多说什么。 那老内侍翘着腿道:“不就是发个烧么?也不是大事,继续浇点水降降温就是了。” 说完,他便亲自带着另外两名老内侍,拎了几桶温度更低、浓度更高的冰盐水,专挑墙边少年伤口重的地方浇上去。 纵是深度昏迷,九辰也被疼痛刺激得双拳紧握、神色扭曲。 领头的老内侍见状,阴测测的笑着对另外两人道:“这不就有知觉了吗?” 说罢,他提起桶,又撒了碗盐,准备将剩余的水全部浇下去。 一只手,忽然紧紧攥住他的脚踝,那架势,似要将他整个人都捏碎,可惜,却无多大的劲力。那老内侍恶狠狠的瞪着昏迷中的少年,啐了口,正要一脚踩下去,忽觉心口一凉,似有什么东西插了进去。 他用力扭过头,终于看清,石室门口,翩然立着一个白衣少年。 只来得及看清楚这一眼,下一刻,他便仰面栽倒在了地上。 另外两名老内侍尖叫着扔了桶,惊恐的缩在墙根,打量着这宛如天降的白衣公子,如看鬼魅。 然后,在他们愈加惊恐的眼神中。 年轻的公子双目沉静,一步步走进石室,走到墙角,抱起昏迷中的少年,复翩然而去。 而第二日,风国幽兰公主的仪驾在沧冥城外等了整整一日,直至日落星稀,都没能等到迎亲之人——巫国公子巫子彦,则成了九州百姓茶余饭后的另一端奇谈与笑事。 那袭白衣彻底消失之后,两名老内侍猛地尖叫起来,浑身抖如筛糠,手脚并用的往禁室外面爬。 一道黑影,稳如山岳,恰恰挡住了狭小的石门。 两人已是惊弓之鸟,恐惧中,颤抖着抬起头。挡路的人戴着墨底血纹面具,此刻,也正拿眼睛盯着他们。 “金……金乌刑使!” 乍遇救星,两人激动得指着禁室里那具尸体,瞪大眼,磕磕巴巴得说不出话。 金乌一动不动,似乎并没有理会的意思。 一名老内侍紧紧扯住他衣角,张大嘴巴,呜啊不止。 金乌依旧不动。 两名老内侍绝望的松开手,继续手脚并用的往外爬。 金乌怜悯的看着,缓缓眯起眼睛,指间金针,已从他们喉间穿过。 此时,夜,黑的正深,偶有晓风拂过。 巫王得到消息时,已是东方渐白。 彼时,所有老内侍们聚在一起,手持先王赦令,直接将那三人的尸体抬到了垂文殿前,将殿门围得水泄不通,高声嚷嚷着要巫王出来主持公道、严惩凶手。 独孤信又增调了一队侍卫,才将这群人挡在阶下。 据说,死去的三名老内侍,皆横尸在看管世子的那间地下石室之中。他们的心口处,赫然是一株染血的青菊。刚刚发现时,那青菊上的血,尚是温热的。而本应在禁室思过的世子,却没了踪影。 这已是,自栖霞宫血案之后,第二起青菊杀人案。 殿内,巫王披衣靠在藤椅中,正在翻看东阳侯新呈的奏报。 晏婴小心的奉上刚刚烹好的露茶,想到外面的情况,忐忑难安。 巫王却只抬了抬眼皮:“告诉独孤信,先验尸。” 说罢,他便继续不紧不慢的翻着奏简。 很快,验尸官便进殿禀报:三名老内侍的致命伤,不在心口,而在喉间。 这结果着实出人意料,巫王神色微妙,亲自出殿验看,果见那三人的喉间都有一处细微如针孔的伤口,穿透整个喉咙。 验尸官直言,这三名内侍都是先被人以金针封喉,令其失音,然后才被青菊穿心而亡。 旧案未破,新案又起,负责内廷安危、有罗网之称的戍卫营威信尽失。独孤信忙跪地请罪,自求重责。 巫王侧颜冷峻得负袖而立,未置一词。君威之下,定是雷霆之怒,独孤信额上渐渐沁出冷汗。 “金针“二字,令晏婴心一沉,如果,这不是巧合,那就必是一场,早就设好的局。 果然,一名老内侍却忽然拨开众人,扑倒在巫王脚边,颤颤巍巍的说:“王上,前日老奴亲眼瞧见,晏总管曾悄
;悄塞了根金针给殿下。” 吸气声中,所有人的目光,都集聚到了晏婴身上。 涔涔冷汗透衣而出,晏婴攥着袖角,暗暗咬牙,正欲拿出破釜沉舟的决心,挺身而出。 巫王忽得一脚踢翻那内侍,徐徐道:“你可知,污蔑世子,该当何罪?” 晏婴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的看着自己的君上。 方才,那两道阴寒凌厉的目光,难道,只是自己的幻觉? 那内侍显然也懵了,他爬起来,立刻声泪俱下的扑在死去的两人尸身上,痛苦流涕:“王上明鉴,奴才不敢说谎。那日,就是他们对殿下动的刑,殿下定是记恨上他们了,才会痛下杀手。可怜他们,一生尽忠职守,一朝含冤而亡,连个清明的归宿都没有。” 这番话,让其余老内侍俱是恻然,他们激愤的情绪,再次被点起来。 巫王冷眼瞧着,勾唇反问:“那根金针,是孤让晏婴带给世子,保持清醒用的。论起凶手,孤也难逃干系了?” 原本喧哗的大殿四周瞬间安静下来。谁也没有料到,会出现这样的意外情况。 那些老内侍却个个都是人精,自然明白这弦外之意,不由识趣的闭上了嘴巴。 唯有那个伏地大哭的老内侍依旧不甘心的扬声喊叫:“若殿下不是凶手,又为何会畏罪潜逃?” 他句句说中要害,直指世子,其余老内侍嘴巴上不说,心里难免有同样想法。 晏婴反复打量着那老内侍,伤而不乱,悲而不慌,暗骂设局的人果然心肠细密歹毒。 “畏罪潜逃?”巫王眯起眼睛,睨了眼那内侍,唇边溢出点点冰冷笑意:“谁给你的狗胆,容你如此以下犯上?” 那老内侍终于有些慌了。 巫王负袖,冷冷道:“拉下去,剐刑。” 惨叫声中,那内侍被强行拉了下去。 聚在殿前的一干人,俱是面色惨白,如置冰窟。 巫王挑眉扫视一圈,不紧不慢的道:“昨夜,世子生了重病,已被孤接到垂文殿休养。尔等可要进殿搜查?” 这话听起来倒十分和善,老内侍们却面面相觑,哆嗦着比肩站着,无一人敢应声。 独孤信也会了意,大手一挥,几名侍卫立刻将尸体抬走了。 这场血案,如闹剧一般,草草了结。 巫王回到殿中,洗了把手,便若无其事的靠在藤椅中小憩。 晏婴心中有愧,扑通跪在地上,不敢言语。 巫王眉峰微皱,踢了踢他,冷笑:“晏公何时能做回马前炮?” 这日,还发生了第二桩令巫王头疼的事,就是夜宴初开,风国公主的仪驾还停在沧冥城外,公子子彦踪迹全无。 巫后与年迈的太祝令在司天监等了整整一日,都没能等到本该进行“问名”与“纳吉”之礼的两人。老人家很不舒心,整个司天监都怨声载道,前来观礼的王公贵族及世家子弟更是因此吵闹不休。 重阳殿内,舞乐奏起,美酒佳肴已经次第摆上长案,诸事准备齐全,独独少了一对主角。这宴会究竟开与不开,让忙活了一日的司礼官很是为难。 风国小世子最沉不住气,一听说自己阿姐还被晾在沧冥城外,当众就掀翻了长案。 此次,是巫国理亏,一干大臣虽是不满,却也不好发作。满案美酒吃食滚了一地,装酒的铜壶,又恰恰滚到了季小将军的脚下。 本来,这样算不得大事,可偏偏季剑这几日正心情不爽,两句不和,两个少年一剑一枪,从殿内一路打到殿外,好不热闹。 巫王脸色阴沉得坐在主位上,虽未出言制止争斗,隐忍的怒气,却令整个大殿的气氛都冰结到了极致。 云妃也没料到,子彦会做出如此鲁莽之事,面对巫王的冲天怒气,只能静默的跪在君前请罪。 整个席间,唯有性情直爽的史妃在幸灾乐祸的看好戏。这段时日,她被云妃抢尽风头,眼见着这对母子恩宠刚起,就闯下这等大祸,不由心头大快。 巫后端静的坐在巫王身侧,凤眼一挑,道:“王上,子彦是个懂事的孩子,断不会无故胡闹,想来是因事耽搁了。不如,先开席罢,让客人干巴巴的等,总归失力。” 巫王揉了揉额角,正要宣布开宴,殿外,内侍高声传报:“子彦公子到,幽兰公主到。” 云妃悬着的心终于放下,险些瘫倒在殿上。 然后,在众人错愕的眼神中,一袭白衣的少年公子,携着一个素衣少女的手,缓缓步入殿中。 遥遥望去,两人一个俊秀如玉、玉树风流,一个姿容高洁、清幽如兰,当真如神仙眷侣一般,羡煞旁人。满殿人都看得痴迷,也不知是谁哄闹了一声,众人才大声谈笑起来。 巫王怒意未消,死死盯紧子彦,阴沉着脸问:“到哪儿疯去了?” 子彦缓缓跪落,从容回禀:“父王恕罪。儿臣听闻,在我们巫国,青缇之花,代表祥瑞和太平。此次,公主不远千里,远嫁巫国,着实辛苦。白日,儿臣寻遍沧溟,终于采到了青缇花赠与公主,以示两国同好。” 众人依言望去,果见那素衣少女的发间簪着一朵青花,幽香沁脾,煞是美丽,又立刻改口,交相称赞公子子彦乃翩翩君子,温润明理。 子彦却满是愧疚的道:“只是,怠慢公主鸾驾,儿臣确实犯下大罪。” 一直沉默的素衣少女在合适的时机,终于开口:“子彦公子的心意,幽兰心领,感激不尽。”言罢,又十分合乎时宜的与子彦相视而笑。 当事人都能将这桩事一笑揭过,旁人倒也不好再追究下去。 巫王颜色稍缓,巫后简单问了两句家常,忙亲自拉着两人入座。
;风止云与季剑打得正酣,听闻幽兰到了,立刻弃战奔回殿中,拿剑指着子彦,横眉道:“阿姐,就是这小子欺负你么?老规矩,你报数,我来砍!” 案后的素衣少女徒手捉住剑刃,清浅一笑,未置一语。 风止云从未见过自家阿姐有过此等形态,只当惹她生气了,忙收起剑,讨好道:“阿姐既然这么心疼他,我暂且放他一马便是。” 幽兰灌了口酒,依旧不说话。 子彦不动声色的挡住她第二杯酒,轻声道:“公主喝多了。” 幽兰置若罔闻,推开他手,依旧将酒送到唇边。 一杯将尽时,那只手,毫无预兆的从她手中夺了酒,将余下的一饮而尽。 这一幕看在旁人眼里,自然是两人恩爱甜蜜、如胶似漆。 幽兰冷冰冰的转眸,他旁边的少年,正摇着杯子,似笑非笑的望着她。 此人,定是故意的——当真是——可恶至极! 宫宴进行到一半时,独孤信悄悄进殿,捡着角落,绕到主位旁,同巫王耳语了一番。 巫王举杯,与众臣同饮,然后便以军务紧急为由,匆匆离去,留下巫后主持宴会。 殿外,独孤信已经备好车驾,巫王换上常备的便服,马车便飞也似的离了宫,最终绕进了北市。 侍卫们,已经将一家名为悦来的驿馆重重包围起来,他们忙活了一天,几乎将整个沧冥城翻遍,怎么也没想到,那位小殿下竟会藏在供各国马商养马喂马的下等驿站里。 管理驿站的小官品阶低微,并不认识巫王,见来人气度不凡、一身贵气,只当是哪位王公大臣,忙打起精神,小心伺候。 独孤信端起架势,高声喝问:“昨晚,你这儿住进来个受伤的少年,他在哪间屋?” 驿官面露难色,脸色堆满笑意:“大人说笑了,下官这儿日日来往上百人,跌打损伤、断手断脚的数都数不过来,不知大人说的是哪一个?” 独孤信揽住他肩头,袖口滑出一块令牌,往后努了努嘴巴:“我们小公子离家出走,我家主子很是担忧,事关重大,老弟你不妨再仔细想想。” 那是——黑玉令!见令如王上亲临! 驿官两眼发直,浑身一震,立刻换了副恭敬姿态,垂首道:“下官有眼无珠,大人莫怪。实不相瞒,那位小公子,就在后院的草料房里。” 独孤信暗暗吃惊,巫王已经信步往后院走去。 草料房紧挨着马圈,一个老马夫正在给马喂草,屋里黑着灯,没有一点动静。 独孤信挥了挥手,侍卫们悄悄从后面绕入,将矮小的房间围了起来。 巫王踱到门前,敲了两下,许久,无人应答。又沉眉立了片刻,他直接推开了房门。 一道寒光,从门后窜出,只袭他面门,招招凌厉狠辣,倒是气势十足。 黑暗中,巫王认出,那是把匕首。 独孤信拔剑大呼:“护驾”。侍卫们潮水般从四面涌进屋里。 巫王闪身避过,卷袖出掌,掌风还未发,砰地一声,袭击者竟自己倒了下去。 独孤信举着火把往地上一照,顿时哑然。 巫王负手望着躺在地上的少年,及他紧攥在手中的匕首,亦十分无语。 驿官慌慌张张的跟过来,见状,一边擦汗一边解释:“是下官忘了说,这小公子虽伤的不轻,警惕心倒强的厉害。下官这里,送水的、送饭的,都被他用匕首刺伤过;方才,还有名老大夫捂着胳膊逃了。” 巫王环顾一圈,皱眉问:“谁将他送过来的?” 驿官道:“是个戴着斗篷的蒙面人,给了好大一笔银子,让下官代为照顾小公子。” 巫王神色变得复杂起来。 驿官觑了觑他脸色,终究有些不忍,道:“不瞒大人,小公子高烧太厉害,听那些大夫说,整个肺都感染发炎了,明日再不退烧,就很难救活了。” 巫王感觉心口好像突然少了块什么东西,却又莫名的说不出来。沉默之后,他抱起地上的少年,淡漠吩咐:“回宫。” 昏迷中,九辰依旧用力的挥舞手中的匕首,毫无章法的乱戳乱刺,想要挣脱控制。巫王死死钳住他手腕,衣料被划破好几处,才勉强将他抱进车里。 马车里,只铺了薄薄一层竹席。九辰缩在角落里,浑身战栗,呛咳不止。巫王稍有靠近,他便拿起匕首一阵乱刺,昏迷的世界里,这仿佛是他唯一的护身符。 待巫王强行压住他手腕,欲要夺掉那把匕首时,九辰竟忽然睁开眼睛,嘶哑着声音,十分霸道的警告了一句:“不许抢我的东西!”,便又抱紧匕首,毫无知觉的昏睡了过去。 巫王盯着那匕首,忽觉有几分眼熟。恍惚间,他终于忆起,这是他很早以前送给子玉的生辰礼物,后来,在某次鲥鱼宴上,被九辰当做彩头抢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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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简介横滨妄想系作家作者一朵喵文案简介一清水清衣自称妄想系作家,评价自己文笔三流,想象荒诞。因此,当她写的是神怪幻想小说时,她是读者心中文风靡丽的九鬼老师而当她从现实获取灵感,披甲重开后,她是被外界褒贬不一的三水游。论坛节选在横滨,你可以说自己没见过mafia,但不能说自己没看过三水游的文章。...
文案晋江文学城独家发布末世求生基建不定时抓虫,尽量日更至完结点个收藏吧!爱心喻橦正低头看手机,脚下一陷,擡头发现自己身处小海岛,周围是一望无垠的海面。欢迎来到求生游戏,宇宙即将毁灭,请玩家们建立家园,排名前一千玩家可以登上飞船离开宇宙。机械音巴拉巴拉一大堆,喻橦火速总结懂了,她被外星人绑架啦!求生第一天,喻橦吨吨喝着椰子水巡逻自己十平米大的海岛,思索如何把这个星球给盘下来时,意外拾到一个漂流瓶,好奇打开後被一个恋爱系统缠上。虽然十分嫌弃它总在推销男人,但统子很给力,完成每日任务即可获得三选二的奖励。应喻橦的强烈要求,第一日奖励如下1美男子好感度2一艘结实的海盗船3一根完好的鱼木仓统子说,每日按时完成任务领取奖励提升好感度,与美男子甜蜜谈恋爱的未来指日可待。所以喻橦果断选择好感度,以外的两个奖励。这之後更是利用统子的资源研发出各种新功效药剂完成游戏任务,把整个星球盘下来的同时还成立反游戏联盟。眼见喻橦的事业风生水起,满心自豪的恋爱系统後知後觉。?我的任务好像是看人谈恋爱来着。高科技架空世界女主为赛博药剂师,什麽药剂都能做出来金手指巨大预收我的精神体是一颗星球文案一次误会,导致溪然穿越到一颗神秘的星球上,成为一无所知的救世主。这里有吃有喝有穿有住,只有她一个活人,简直是i人的完美家园。可惜溪然不是i人。穿越第一天,溪然闲到抠头皮。穿越第二天,溪然捡到一只娇弱的小猫和像狐狸的小狗。穿第三天,溪然捡到一只壮实的小兔。第四天,溪然捡到炫酷七彩小鹰。五天,溪然捡到一只小小的大熊猫!撸,狠狠地撸!像你们这种小可爱,生下来就是要被姨姨揉捏玩弄的,嘿嘿~她就这麽撸着毛茸茸,竟成为轰动星际的大人物。星际时代,基因进化,每个人都有兽形精神体,天赋强劲者甚至可以与精神体合二为一,使出兽态的全部实力。兽人们组建的联邦军与虫族常年争斗不断,死伤无数。为了断一切,军队特地组成一支精英小队灭杀虫母。最终计划成功,精英小队却全员消失在浩瀚宇宙中。军部多次搜寻打捞无果,准备正式宣布他们英勇就义为他们立衣冠冢以作纪念时,专属精英小队的联系信号发来了一段视频。一个年轻女人邪笑着将向来孤傲的冰雪银狼和来去无踪的无影猫摁在草地上埋头吸肚,两位中将生无可恋地被从头揉捏到尾巴,连屁屁都没放过!冰雪银狼丶无影猫族人不可能,这是假的!身怀巨力的赤烈兔依偎在她怀里像个布偶乖巧任摸,桀骜难驯的彩焰鹰没等她下令就狗里狗气地去捡抛出去的飞盘。赤烈兔丶彩焰鹰族人从前那个钟爱斯巴达训练的上将去哪了?!军中的刺头少将怎麽变狗了?!更令人震撼的是,小小的墨云巨熊步伐踉跄地扯住她裤脚,娇弱地举起双手要抱抱。衆人!竟然把杀伐果断的元帅丑化至此。挑衅,这绝对是针对联邦的挑衅!!!联邦立誓要恶惩制作假视频之人,结果掘地三尺连根毛都没找到,只等来联系信号第二次发来的视频看着视频里的动物状态一次比一次好,联邦意识到此子不凡,要重点保护!但人究竟在哪呢?内容标签系统爽文升级流基建轻松囤货喻橦甜甜凌嘉一句话简介但被策反成为事业统了立意积极心态面对困境...
1江皋喜欢魏疏云,喜欢到人尽皆知。她追了魏疏云十几年,几乎跨越了整个学生时代。魏疏云生病,她送药魏疏云被混混欺负,她给混混套麻袋打闷棍连魏疏云父母双亡被亲戚骗到身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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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畜魏楚加班猝死,穿到了一本古早虐文里,但穿书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入职。她的系统哄骗她你是女主,有女主光环的,跟普通的社畜怎么能一样呢?魏楚信了,上班第一天,天龙人女配就给了她一个下马威。系统继续哄道你忍一忍,等男主来了,她就不敢嚣张魏楚转身就准备跳楼,一群人着急忙慌拦她,吓得女配坐地大哭。从此以后,魏楚在公司名声大噪,都知道来了一个不好惹的疯子。她的系统小心翼翼问道你就是吓吓他们对吧?你觉得呢?魏楚打开窗户,十八层楼的高度将风景尽收眼底。系统从此再也不敢提忍这个字。...
(桀骜京圈太子爷傲娇可爱大小姐,双洁甜宠,追夫撩夫哄夫宠夫,1v1极限暧昧拉扯)林青柚和殷寒煜本是青梅竹马,却因为绿茶男二卖茶成了见面就干架的死对头。殷寒煜那抹了鹤顶红的小嘴更是时常把林青柚气的暴跳如雷,恨不得一口盐汽水喷死他。可当她深陷火海地狱痛不欲生之时,身边亲近之人不是浇油就是倒油。唯有她避之不及的死对头飞奔向她丶拥她如怀,陪她身死,共赴黄泉。重生一世,林青柚立刻就要拽着死对头去结婚。可死对头却不愿意了。她立刻开啓死缠烂打追夫模式,夜夜撩宠诱哄死对头,心肝宝贝儿叫不停。心肝儿~我家床塌了,可以去你家睡吗?宝贝儿~你的唇好软,想每天都亲亲。老公~你的腰好劲,想每天都抱抱。被女孩撩的脸红心跳的男人恶狠狠的把她抵在墙角小青柚,这次再敢骗我,我们就一起死。女孩却笑靥如花丶媚眼如丝的伸手勾住他的脖子可不可以换种死法?什麽?欲丶生丶欲丶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