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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遏峰和贺凌霄想得不大一样。
虽早就在山下听过玄明真人喜静的传闻,但他还是没料到这山能静成这个样子——草木茂盛,山路久无人踏足的样子,放耳静得连鸟的声音都听不着,寂静的不像人间。
房子也只就峰顶立着一座大殿,只是看那样子,也像是白观玉独居的住所。这种静让贺凌霄很不自在,略略局促道:“真人,我住哪里?”
走在前面的白观玉回头看他一眼,指了指山脚一处空地。
贺凌霄循他手指看过去——一片空地,什么也没有。
贺凌霄:“……啊?”
“明日会有弟子来帮你起屋,今日先住在我房内。”
说完这句,白观玉便转身上山去了。贺凌霄抱着自己的行囊留在原地,不知道要不要跟上去,白观玉走了两步,回头道:“还不来?”
贺凌霄忙跟上去了。
九遏峰近天高,贺凌霄心想这些仙人平日上下山竟不依靠术法,进那庄严大殿时贺凌霄手脚都不知往哪放,恐自己满脚脏泥辱了这白玉地砖,僵硬不动了。白观玉带着他到了间空房,时下离该休憩时还有好一会,贺凌霄不知该做什么,满腹疑虑无处可问,难安地坐在椅子上。
白观玉不知是去做什么,房内独留他一人。贺凌霄扭头往窗外一看,九遏峰种着满山的翠竹,从这头望过去,绿林后苍穹浩瀚,山影重叠,云雾霭霭下见山脊绵延不绝,半边攀着夕阳金光,半边隐在幽秘的暗影下,群鸟拂云而去,不见归来影。
道隐不可见,灵书藏洞天。
贺凌霄望着出了神。
内门忽然被人拉开,贺凌霄回神,侧身懵懂望去。白观玉立在门后,贺凌霄低下头,“真人为何不逐我下山去?”
“我为何要逐你下山?”
“我是邪修所生,是大祸患。”
“不是说不认?”
“……”
白观玉看出这孩子憋了满肚子的话不敢说,问:“想说什么?”
贺凌霄隐隐觉出他似乎是个好人,便犹犹豫豫将一直想问的疑虑抖落出来了,“为……为什么要收我做徒弟?”
白观玉眼也不抬,“你应自称弟子。”
贺凌霄顿了下,改正回来再问了一遍,“为什么要收弟子做徒弟?”
白观玉安静了好一会,长睫掩着双目,面庞轮廓美玉似的无暇。半晌,他说:“不为什么。”
这一句答了好似没答。贺凌霄只好换了个法子再问:“收徒不应当是件大事么?”
白观玉:“何为大,何为小?”
贺凌霄被他一句话问住,支支吾吾答不上来。
“纸腐墨败,所谓契不在这等凡物上。”
“那在什么上?”
“我既说出口,天地便知。”白观玉抬眼,“言重言轻只一念之差,你若觉此事该当铭记,不如收进心里去。”
贺凌霄怔怔看他,下意思摸了一把心口,摸着肋下正有什么跳得猛烈,白观玉在他旁侧的椅子坐下,两人中间隔了一张檀木桌,听他道:“有话就说。”
贺凌霄确实是有话说,但他这人寡言惯了,纵使心底装了满腹匪夷所思的忧虑,不知如何开口,又恐自己说多了惹人烦,顾虑重重道:“弟子不明白……”
白观玉看着他,“至人之用心若镜,不将不迎,应而不藏。入道修行,需摈弃凡欲杂念,多思生忧怖,会惹人自设樊篱。”
贺凌霄似懂非懂地抬起头。
“我收你,只是缘分到了。”白观玉说:“即时起,你该称我一声师尊。”
贺凌霄愣着,好半天,呢喃似的飘出一句:“……师……尊。”
窗外翠竹摇晃,远方云霭聚了又散,散了重聚,草木枯黄数遍,十七岁的贺凌霄踏过草地,惊起朝露四散奔逃,冲着山头朗声喊道:“师尊!”
他刚下山历练回来,风尘仆仆,犹带汗珠的脸上褪了稚气,双目亮如天上星,是种轮廓初显的俊朗少年气。白观玉正坐于窗前撰经,听着动静侧头一望,便看贺凌霄带着笑意扑到了他窗前。
“师尊。”贺凌霄单手支着窗檐,勾着一侧唇角,俨然是位民间话本里描述的世家公子哥,笑道:“师尊,您猜弟子这回给您带了什么?”
这是贺凌霄跟在他身边的第七个年头,性情不知何时大变,拘谨不再,敌意少去,逢人总是一张笑脸。白观玉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片刻,复又移开,声音仍是很淡,“为师说过,你不必带什么给我。”
“可弟子见着了就想带回来给您看一看。”贺凌霄更往窗中靠了靠,“师尊莫怪。”
白观玉没再理他,专心撰他的经文。他今日又穿一身交领白袍,银冠束发,露出干净苍白的脖颈。
贺凌霄趴在窗边看了他会,起身进了门,手里的东西随手搁在旁边台上,是支青玉紫毫笔。他两手空空到了白观玉跟前,双膝跪下,并掌将白观玉的拂尘呈给他,“拜见师尊。”
白观玉执笔的手往旁边轻轻一点,示意贺凌霄搁下就好。贺凌霄恭敬地将那拂尘在一旁放好了,见白观玉没有再开口的意思,跪着等了等,心下有点失望,再拜道:“弟子告退。”
起身要走的那刻,白观玉开了口,“如何?”
贺凌霄眼一亮,转身道:“回师尊,还好还好,这回遇上的是只水鬼,只是牵扯的人事麻烦了些,不算很难缠。”
白观玉没有抬头,“好。”
贺凌霄话匣子一开就关不住,又笑出声,“对了,事成后那家农户招待我们吃了顿饭,取了坛私酿的酒要敬我们,顾芳菲喝了太多,回来途中从剑上栽了下去,摔折了胳膊,约莫这会正在山头被元微真人问罪呢吧。”
“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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