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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谊?
如果姜以宁真的对他有情,何至于连一次改过的机会都不愿意给他,翟湛英刚扯出的笑意逐渐消失在唇角,再开口时声音也带了火气。
“姜以宁,你闹够了没有?你到底想要我怎么样呢,这些天在外面难道还没想清楚,除了我,谁能为你做到这个地步!这十三年来,我对你难道还不够好吗?”
看到姜以宁住进那样的破房子、每天辛苦地到处找工作,翟湛英自然也会心疼。
但他就是要让对方尝到教训,否则姜以宁永远不会明白,他究竟有多爱他。
姜以宁确实不明白,为什么每次和翟湛英吵架,总是会轻易地被对方刺激情绪,说到最后都是自己无理取闹,全成了翟湛英在包容他。
或许过去他也当真有过“无理取闹”吧,但这次不一样,分明是翟湛英出轨犯错,却反怪起他不知足不大度。
他的诉求明明那么简单,不过是想离婚而已,甚至愿意净身出户,对面却像是听不懂似的,根本答非所问。
姜以宁不想再和翟湛英多说下去了,每和对方说一句话,他就会不可避免地再想起一次那张令他恶心的床照,还有对方背叛的事实。
而翟湛英的每一句诡辩,都如同尖锐的刀刃,把姜以宁付出过的信任和真心一遍又一遍凌迟,践踏得体无完肤。
姜以宁颤抖着眼睫深深呼吸,半阖的眼眸微红,声线却还算平静:“翟湛英,不管你做什么,我都不在乎了。”
“我只是不想再和你有任何关系,你如果非要继续纠缠不放,那我只好现在就去一趟翟园老宅——”
怎么可以不在乎呢?翟湛英咬牙切齿地想。
姜以宁应该在乎的,可又不能太介意,既要为此吃醋伤心难过,又要懂事地忍让原谅。
别家的豪门夫人都能做到的事,为什么姜以宁不能?还不是因为不够爱。
把老头子搬出来威胁他,姜以宁是不是也觉得他只是翟弘礼的一条狗,什么都得看那老东西的脸色!说到底,就是看不起他。
偏偏这件事还真不能闹大,尤其是在这个紧要关头,他和孙志赫花两百多个亿竞拍下来的“地王”,搁置了这么久终于快要破土动工,上上下下那么多双眼睛盯着,他能不能彻底坐稳屁股底下这个位置,就看这次的成败了。
翟湛英咬紧了后槽牙,胸腔中血气上涌:“好啊,我现在就让他们都滚回来,就算我不拦着你,我也不信你能找到什么好工作!”
“你从出生到现在,有上过一天班吗?知道给人当牛做马是什么滋味吗?放着清闲的好日子不过,非要自讨苦吃……”
他嗤笑了一声,在挂断电话前,最后说:“姜以宁,我等着你回来求我。”
保镖们听不见通话另一头老板说了什么,却也能从姜先生脸上看出这段对话的不愉快,一个个噤若寒蝉。
直到姜以宁抬眼,冷淡地瞥向他们:“好了,你们现在可以走了。”
与此同时,那领头的保镖也收到了翟湛英的消息,这才依言带着人离开,走之前还向姜以宁赔笑,惹得他更皱起眉。
已至深夜,不知名的街道空荡冷清,姜以宁先前都没看路,也不知道自己走到了哪里。
原本想打个车回去,但想想见底的余额,还是换成公共交通导航。
坐公交车和地铁,也是他才学会不久的“生活技能”,除了高峰期的拥挤和车厢内鱼龙混杂的各种气味,还有偶尔偷看他甚至偷拍他的路人,其实也没什么不能接受的,毕竟那么多人都可以坐,没道理他不行。
离地铁末班车只剩十分钟,从这里到地铁站还有一段距离,姜以宁赶忙加快了脚步,最后几乎小跑起来,总算在最后一刻赶上了列车。
他正庆幸地喘着气,忽然感觉到脚底古怪的凉意。
低头一看,才发现自己的皮鞋不知何时竟豁开了一条裂口,磨坏的鞋底和鞋面都分了家,露出被蹭脏的袜子,看起来滑稽而狼狈。
姜以宁本来还被夜风吹得冰凉的脸顿时热了起来,羞耻和窘迫让他忍不住蜷起足趾,飞快收回腿试图藏到座位底下。
慌乱了一瞬才想起,车厢里现在又没什么人,离他最近的乘客也在对角线的另一边,似乎是个刚下班的白领,正抱着公文包低头打盹。
没有人会注意到他的窘态,他并不是世界的中心,时时刻刻被万众瞩目,只是无数乘末班地铁晚归的普通人中同样寻常的一个。
姜以宁慢慢坐直了身体,盯着对面漆黑反光的车窗发呆。
玻璃上模糊地映出他的身影,窗外隧道掠过的广告灯箱不断变换,直至停车到站。
出站时打开手机,电量已经只剩下百分之四,未读消息的红点鲜艳刺目,弹窗提示是运营商发来的短信,祝福他生日快乐。
姜以宁怔了怔,他都快忘记了,原来今天是自己的生日。
从前姜家还如日中天的时候,每年的这一天,家人都会为他举办盛大的生日宴会。
十六岁那年,当时在原油期货上狠赚了一笔的姜崇文还为他包下整艘邮轮,把邀请函做成船票的样子,圈子里人人都以得到姜氏小公子的一张“船票”为荣,那一晚公海上绚烂的烟花彻夜不熄,何等风光无限。
和翟湛英结婚后,庆祝生日便总和纪念日一起,也照旧是纸醉金迷,穷极奢侈。
这本应是他生命中最值得铭记的日子之一,他会得到很多很多的爱和祝福,收到昂贵的礼物、爱人的亲吻,又继续下一年顺遂无忧的人生。
可现在他却一无所有地流落街头,连鞋子都坏了一只,深一脚浅一脚,每走一步便像踩在刀尖上一样足底生疼。
这大概是他有生以来过得最惨的生日了。
姜以宁苦涩地笑了一下,发现自己竟也还笑得出来。
他慢吞吞地往回走,街边的店铺大都已经打烊,还剩下一家蛋糕店的招牌亮着,正在打折处理没卖完的最后一点面包和蛋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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