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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庚帖上写,你是四月十六的生辰,闺名唤作小莹?”荀粲走近了些,在她榻边香蒲叶织成的莞席上揽衣跽坐了下来,温声问。
“嗯。”少女似乎仍有些无措与紧张,原本平置在膝头的双手无意识地十指绞在了一起。
“充耳以青乎而,尚之以琼莹?”他温淡地笑着点出了这名字的出处。
莹者,玉色也。明亮灯华下,眉目如画的娇稚少女安静乖巧地跽坐在榻上,早已卸了钗环,冼净妆面,一挽柔黑的长发只用一支莹白剔透的雀头玉簪松松绾着,粉妍冰琢也似的一尊玉人儿,当真衬得起“如玉之莹”四字。
“阿父也说过,这名字是取自《国风》中这一首《著》。”玉人儿乖巧地点头,语声虽然轻低,却是十二分的清稚,宛若莺啭一般悦耳。
“可巧,恰是一首新婚之日迎亲的诗。”荀粲一惯性子清冷,面对眼下的情形,心底其实也有些不知所措。但多年的世家教养让他努力显得从容自若,而后试探着来安抚那厢十分怯生紧张的娇稚少女。
但,听了这一句,那厢的少女却是默了一瞬,微微垂了眼睑,没有立时答话。
就在荀粲以为她要一直沉默下去的时候,曹莹却是垂着睫低低开了口,怯声怯气的,近乎于呢喃自语:“原来……成亲就是这样子啊。”
荀粲闻言不由一怔。
“我……”她微微咬了咬唇,嗫嚅道“我以往从未见过旁人的婚礼。”
“家中两位阿兄年长我许多,早已娶亲,府中有十多年不曾办过红事了。”她小声说了下去,睫羽垂得很低,他看不到她的神情,却听得出其中的落寞“自小……我便极少出门的,连自己住的兰汀院都很少出去。”
荀粲听到这里,不由定睛看着她。却见那小姑娘有些用力地咬了咬唇,原本粉白的唇瓣被噬得凝作了冷白,而后白玉似的纤纤十指近乎扭结成了麻花……他看得莫名微微心疼。
终于,那厢的少女抬了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鼓起勇气迎上了他的目光,四目相对——
“阿父不许我出门,是因为……我胎息积弱,生来便有肺寒之症。”
仿佛终于出了口,她面色反倒轻松了许多,自顾自地说了下去:“就是比寻常人更容易畏冷,易咳,少血色,身子孱弱一些。”
“因为这病,阿父大多数时候都是拘着我在家中静养,所以这么多年以来,侯府门前的那条街道……今天我才是第二遭走。”她语声很轻,又垂了眼睑。
果然……是这样。荀粲却不由微微笑了出来。
那日在德阳公主府初见她时,他便觉出了她的病态,肺寒之症,少血色,畏寒,易咳——这,便对上了。
就是他这一瞬的静默,那厢的少女却是十指绞得更紧了些,指节处都泛了红,带着些怯意地急忙道:“平日不需吃药的,只是冬日要格外小心些,不着凉便好。自小为我调理的几位医工,也随嫁来了府中,不会……不会添很多麻烦的。”
“疼么?”他看着那被绞得发红的纤白玉指,不由将手覆了上去,骤然的温暖令少女措手不及。
但一瞬的惊慌后,她却并未挣开,只是眸子垂得更低了些,轻轻摇头。
荀粲只是情不自禁,而后终是缓缓松了开来,试探着找着能聊起来的话题:“上回,在德阳公主府,泰山大人他……并不晓得你来赴宴的事罢?”
偷溜出门的事被人这样点破,小姑娘霎时面上微微涨红起来,神色有些窘迫,但仍是乖巧地点了点头:“嗯,我悄悄拿了公主府上的请帖,然后去求了傅母……我家阿母过世得早,傅母待我视作己出,被我央得心软了,便点了头。然后筹划好了一应事宜,带了我去看那十里荷花的翠微湖。”
“本以为一应事情都计画妥当的……谁晓得我这么笨,竟然被藤萝绊倒崴了脚,然后——”她神色蓦然又窘迫起来,又用力咬住了下唇,不再吱声了。
想到当日被他撞到,小姑娘提起裙角落荒而逃的情形,荀粲不由微微失笑,为免她尴尬,他再不提这一巫茬儿,只关切道:“你脚原本就伤了,那时候跑得又急,大约疼得厉害……伤势是不是加重了?”
曹莹神色缓和了许多,小声轻道:“嗯,吴医工开药方时,阿父气得面色发青,因为我哭着求情,才没有罚傅母。”
“那也是我自小到大受得最重的一回外伤了,卧床将养了好一阵子。”说到这儿,好像有些怕疼似的,小姑娘面上仍有些悸意“幸好,后来都好全了。”
“当真好全了?”他微微一笑,关切道。
“嗯,全好了!”她听到这一句,神色莫名就有些急,开口飞快地道“没有落下病根儿。”
任是荀粲这般清冷的人,此时也忍俊不禁:“当真么?要么……给我瞧瞧?”
小姑娘闻言,微微咬着唇默了一瞬,而后却是当真扶膝换了下坐姿,既而便抬手去褪右脚的绢袜。她细心将胫上束袜的白丝绳解了下来,露出整个笋嫩玉白的脚丫。
少女小巧玲珑的纤足,是羊脂玉一般的莹白无瑕。肌骨匀婷,五瓣莲趾粉白幼嫩,在夜里明暖的灯火中泛着微微的柔泽,漂亮得简直微微晃眼,让人忍不住想象握在手中会是怎样软嫩温腻的触感。
而荀粲情不自禁地……当真这么做了。
被男子温暖修长的手一把握住了足踝,小姑娘下意识地一个瑟缩抽了回去,像只受惊的兔子。而后又片时后觉察自己似乎反应得大了些,掩饰一般小声嗫嚅道:“真的已经好了……连瘢痕都没有留下。”
面对着那双带着些许委屈的一双黑白分明的澄澈眸子,荀粲不由为自己方才蓦然涌动的情.欲有些赧然。
可——如何能不动心呢?
流映的暖亮灯光中,冰琢粉妍的娇稚少女,肌肤吹弹可破,水玉也似。眉目如画,因为饮过合卺酒,所以唇色是润泽的粉白,晚春桃英一般浅浅的两瓣绯色……美好得有些诱人。粉颈柔皙,颈下薄薄振翼的两道蝴蝶锁骨单薄而纤巧,精致的弧度一直没入白绢衣领……
那玉人儿此刻只穿着一层薄薄的白绢中衣,安静乖巧地跽坐在他近旁的床榻上,菲薄的衣料十分贴身,隐约看得出少女初显玲珑的青涩身段。甚至,此刻因为她方才自他手中挣脱这个有些大的动作,腰间原本就松松系着的缦带更散了几分,衣领略敞了些……她似乎很容易出汗,几络乌泽的发丝柔湿地贴在那儿,更衬得肌肤幼嫩白皙,让人再难抑制碰触的冲动。
荀粲不由拢紧了五指,背到身后,一向冷隽的面庞上却有微微的绯色在耳根晕开。
外间的鼓声有些猝不及防地响起,一声声清晰地传回了室中——已是二更天了。
那厢的少女看了眼叠在榻角的衾被,又看了眼他,微微犹疑之后,垂了眼睑小声问:“你……你不歇息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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