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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承渊感觉自己仿佛沉在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深海之中。
冰冷,死寂,意识如同破碎的浮冰,在黑暗中随波逐流。偶尔,会有一些破碎的画面闪过:煞魔那冰冷的巨眼、紫袍大主教惊恐的脸、萧烈阴鸷的目光、韩厉浴血奋战的身影、王撼山和弟兄们拼死守护的圆阵……
还有,最后那一刻,指尖那一点仿佛能湮灭一切的灰暗,以及胸口突然传来的一丝温暖……
疼痛,无处不在的疼痛,如同千万把钝刀在切割着他的身体和灵魂。那是强行融合冲突力量、过度透支本源带来的反噬。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经脉如同干涸龟裂的河床,气海如同漏气的皮囊,原本充盈澎湃的煌炎真元,如今只剩下一丝丝微弱的、随时可能熄灭的火星。
我……要死了吗?
不……还不能死……
李二还在等着他,王撼山和活下来的弟兄们还在等着他,韩头儿……还有长公主殿下交代的任务……血莲教的阴谋还未彻底粉碎,萧烈还在逍遥法外……
还有……体内那丝微弱的、却始终不曾熄灭的淡金色流光,仿佛在提醒着他,他的路,还没走完……
就在这无边的黑暗与痛苦中,一丝清凉柔和的气息,如同春日里融化的雪水,缓缓注入他濒临枯竭的身体。
这气息很奇特,带着一种中正平和、滋养万物的意蕴,与他之前接触过的任何力量都不同。它不霸道,不炽热,不阴冷,只是温柔地、坚定地浸润着他受损的经脉,抚慰着他混乱的气血,甚至……试图梳理、调和那盘踞在他体内的、来自煞魔的冰冷死寂之力与残存的煌炎之力。
是那枚玉佩!
陆承渊模糊地意识到了这气息的来源。是那只神秘的乌鸦送来的玉佩!
这乌鸦组织,到底想干什么?示警,赠药(玉佩),他们似乎在暗中帮助自己,却又始终不露面,行事诡秘。
随着玉佩气息的不断滋养,陆承渊破碎的意识开始一点点聚拢,对外界的感知也渐渐恢复。
他感觉到自己躺在一张柔软舒适的床上,房间里弥漫着淡淡的、清心宁神的药香。周围很安静,只有偶尔极轻微的脚步声和器物碰撞声。
他试图睁开眼,却发现眼皮重若千钧。
他尝试运转《观想炼神术》,凝聚精神。识海中依旧残留着与煞魔意志对抗后的刺痛和混乱,但比之前好了许多。在精神力的内视下,他能“看”到自己的身体内部,可谓一片狼藉。
经脉多处断裂、堵塞,许多地方甚至被煞气侵蚀得变了颜色,如同被污染的河道。丹田气海黯淡无光,原本如同熔炉般的气海,此刻只剩下中心一点微弱的、暗红金三色与灰黑色交织的、极不稳定的气旋在缓缓旋转,仿佛随时会散去。骨骼和脏腑上也布满了细微的裂痕和黑色的斑点。
伤势之重,远超以往任何一次。
而那枚白色的玉佩,正贴在他的心口,源源不断地散发出那种清凉柔和的气息,如同最耐心的工匠,一点点修补、滋养着他破损的根基。这玉佩的力量似乎格外精纯和高级,连那难缠的煞气侵蚀,都能被其缓缓化解、中和。
“这是……‘温灵暖玉’?而且是最顶级的……”一个有些苍老、带着惊讶的声音隐约传入陆承渊的耳中,“此玉有温养经脉、调和气血、安抚神魂之奇效,更难得的是,其性中正平和,能与绝大多数力量兼容,对梳理这种冲突性内伤有奇效!这东西……可是稀世珍宝啊!长公主殿下从何处得来?”
另一个温和而威严的女声响起,正是长公主赵灵溪:“一位……故人所赠。孙供奉,依你看,陆千户的伤势,究竟如何?修为……可还能恢复?”
那苍老的声音(孙供奉)沉默了片刻,叹了口气:“难,难如登天啊。他此次受伤,不仅仅是外力所致,更是强行融合了两种极端冲突、性质相反的力量,导致本源受损,根基动摇。若非这枚温灵暖玉及时护住心脉,不断滋养,恐怕早就……即便如此,他现在的身体就像一座被洪水冲垮后又经历地裂的堤坝,修补起来极其困难。就算能醒来,修为也十不存一,而且……很可能终身无法再进一步,甚至随时有修为尽废、沦为凡人的风险。”
房间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陆承渊的心,也随之一沉。终身无法再进一步?修为尽废?
不!他绝不甘心!
煌炎之道,刚刚叩开天门,他还有那么多事情要做,怎能就此止步?
似乎是感应到他强烈的情绪波动,心口的温灵暖玉散发出的光芒微微明亮了一丝,而他丹田气海中心那一点不稳定的气旋,也仿佛被注入了某种动力,微微加速旋转起来,一丝微弱却精纯的、融合了煌炎、煞气、气运以及那淡金光点的全新力量,被缓缓提炼出来,开始主动沿着《天罡雷火锻体术》和《煞骨淬元诀》融合后的路线,极其缓慢、艰难地运转起来!
虽然每运转一丝,都带来撕裂般的痛苦,但陆承渊却感到一阵振奋!
他的身体,没有放弃!他的功法
;,还在自发地尝试修复和适应!
这条路,或许艰难,但并非绝路!
“咦?”孙供奉似乎察觉到了陆承渊体内那极其微弱的力量波动,惊疑一声,“他的气血……似乎在自行运转?虽然微弱混乱,但……确有一丝生机在萌发!此子的意志和根基之扎实,实属老夫生平仅见!或许……真有奇迹也未可知。”
赵灵溪的声音带着一丝欣慰和坚定:“那就请孙供奉和太医院诸位,竭尽全力医治!需要什么药材、资源,尽管开口!此子,乃我大炎栋梁,绝不能就此倒下!”
“老朽定当尽力!”
听着外面的对话,感受着体内那微弱却顽强的生机,陆承渊在黑暗中,缓缓握紧了拳头(虽然手指只能轻微颤动)。
他不能死,更不能废!
萧烈未除,血莲教未灭,乌鸦组织的谜团未解,体内的煞魔之力也未完全解决……
还有太多的事情,等着他去做!
就在陆承渊凭借顽强意志引导体内微弱力量艰难修复时,他怀中的千户玉牌,忽然传来一阵不同寻常的、带着急促警示意味的温热感!与此同时,远在南镇抚司养伤的韩厉,也接到了一份来自北境前线、标注着最高紧急等级的密报,只看了一眼,韩厉就脸色大变,猛地从床上坐起,牵动伤口也顾不得,嘶声道:“快!备马!我要立刻去见陆承渊和长公主!北境出大事了!蛮族主力异动,边关数个重镇同时遇袭,而且……袭击者中,出现了身穿血莲教紫袍的身影!还有情报显示,萧烈……可能逃往北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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