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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
那不是温度的寒冷,是生命被彻底抽干后,空余一具腐朽躯壳的虚无。
赵沫蜷缩在冰冷的金属地板上,身下是早已失去保温功能的所谓“安全屋”隔热层。视野里只有一片浑浊的焦黄,如同劣质的旧照片。
空气粘稠得如同凝固的油脂,弥漫着厚重的、令人作呕的尘埃气味,更深层里,则是一种难以言喻的、甜腻又腐败的气息——那是亿万具身体在极端饥饿下开始自我分解时,散发出的集体死亡的味道。
喉咙像被砂纸反复摩擦过,每一次吞咽都带着撕裂的剧痛,却连一丝唾液都榨不出来。他挣扎着想动,想爬向墙角那个早已空空如也、布满灰尘的应急食品柜,但双腿如同灌满了滚烫的铅块,深陷在绝望的泥沼里,动弹不得。
目光所及,是地狱在人间的投影。
扭曲的人形散落在焦土之上,薄薄一层蜡黄的皮紧绷在嶙峋的骨架上,像被随意丢弃的破烂木偶。
不远处,一个瘦得只剩骨架的婴儿,被同样枯槁的母亲死死箍在同样干瘪的胸前,那婴儿小小的头颅无力地歪着,嘴巴微张,却再也吸吮不到任何东西,小小的身体已经开始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青灰色。
“水……粮……”嘶哑的、非人的声音从他喉咙里挤出,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
没有回应。只有一片死寂,无边无际、令人窒息的死寂。
“失败者……废物……”模糊的、充满恶毒的谩骂声不知从何处飘来,如同冰冷的毒蛇钻进他早已麻木的耳蜗,“是你……赵沫……是你赢来的……十倍人口……十倍饥荒……”
心脏猛地一缩!剧烈的窒息感扼住了他残存的最后一丝意识!
国运擂台!
那个缠绕他一生的噩梦!
他,赵沫,作为夏国选中的“国运比赛参赛选手之一”,代表整个国家,进入那个由神秘“国运系统”主宰的全球性生死擂台。
在擂台上,选手们代表各自国家进行知识、体能、生存等多维度的对抗。胜者,其国家将获得系统随机生成的、足以改变国运的超级奖励!败者,亦会获得“补偿”,只是这补偿,往往伴随着不为人知的代价。
上一世,他拼尽全力,燃烧生命,带领夏国一路披荆斩棘,在最终的巅峰对决中,为夏国赢取了辉煌的胜利!全球直播,举国欢腾!当冰冷的系统提示音响彻世界时,夏国十四亿人民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狂欢:
夏国胜利!奖励:人口数量提升十倍!
十倍人口!十四亿变一百四十亿!当时所有人都认为这是天佑中华,是民族复兴、千秋鼎盛的起点!资源?科技?在如此庞大的人口红利面前,似乎都不值一提!
然后,便是噩梦的开始。
一百四十亿张嗷嗷待哺的嘴,瞬间压垮了夏国乃至全球的资源调配体系。粮食储备在狂欢后的第一个月就见底。农田在超负荷榨取下迅速荒漠化。水利设施崩溃。运输网络瘫痪。所有的科技、所有的储备、所有的努力,在十四亿乘以十这个恐怖的数字面前,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饥荒,如同最可怕的瘟疫,以燎原之势席卷了曾经富庶的夏国大地。城市变成死城,乡村化为坟场。易子而食不再是史书上的记载,而是每日上演的惨剧。文明的火种在无边的黑暗中迅速熄灭。
他,赵沫,这个曾经的“国家英雄”,在无数绝望的诅咒和唾骂中,耗尽了最后一点利用价值,被塞进了这间象征“最高保护”的合金安全屋——一个巨大的、冰冷的金属棺材。外面是人间地狱,里面是缓慢而痛苦的窒息。
“呃——!”
悔恨、痛苦、滔天的绝望如同最后的毒焰,瞬间吞噬了他残存的意识。
黑暗,彻底降临。
……
依旧是深入骨髓的冰冷。
但这一次,冰冷中似乎掺杂了一丝……不同?
不再是焦土腐尸的恶臭,而是一种……消毒水混合着新装修材料散发的、淡淡的、刺鼻的化学气味?
赵沫的身体如同触电般猛地一颤,紧闭的双眼骤然睁开!
没有焦黄的地狱,没有枯槁的尸骸,没有秃鹫贪婪的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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