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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筠都不想闻自己身上的味儿,抿了抿嘴唇,姜筠突然说道:“我要沐浴。”头上有伤口,哪怕头皮再痒再麻,他也只能再忍半个月,可身上淡淡的异味儿,已着实再忍不下去。
“二爷,你手臂也有伤,最好还是不要沐浴……”逢春口内说着建议,对于姜筠的头发,那是实在没辙,根本做不到洗一半留一半,可身上的汗毛短的很,简单清理一下,还是很方便的,近来,她每两天都会帮他擦一次胳膊揩一回腿,当然,脚丫子天天都要洗。
伤筋动骨一百天,若真等三个多月后才沐浴,他估计已变成一堆臭肉了,姜筠默了一默,还是低声坚持道:“我会小心些,不让右臂沾到水。”逢春微露为难之色,姜筠见她表情别扭,又道:“我可以自己洗,不用你……”
逢春看姜筠一眼,也低声道:“二爷说什么呢,好生照料你的起居,原就是我的本分,我只是怕让二爷的胳膊沾到水,若是再出了什么好歹,我……”不拘是姜筠的光膀子,还是姜筠的两条腿,她早都看过了,再多看点别的东西,吃亏的又不是她,况且,她之前连和傻子借种的心理工作,都给自己仔细做过了,给姜筠当个搓澡工,心理压力其实并不大。
今日回到如意苑后,望着满屋子的喜庆摆设,韩胤知道,有些事情逃避不得,他得有所决断。
午饭过后,韩胤躺在床上,很认真地思考着和逢春的关系,上辈子,他是长辈四叔,她是侄儿媳妇,两人基本毫无干系,这一世,他附魂于姜筠,她是姜筠的妻子,既然接受姜筠的身份,理该接纳他的一切人际关系,他的父母、他的兄妹、以及他的……妻子。
若他一直顾忌上辈子的关系,不把她当妻子,不认她为枕边人,她日后要在府里如何自处。
这些日子,她温柔体贴,细致周到,所有事情都亲力亲为,确实是一个很好的妻子,他也曾幻想过夫妻恩爱儿女绕膝的场景,可对于之前的他而言,那根本就是一个遥不可及的美梦。
他想了好久好久,直到脑乏入睡前,他暗暗做了决定,现在是惠安二十三年,陶逢春再不可能会在惠安二十四年嫁入韩府,陶逢春既然不会再和韩越有夫妻关系,他还固执地念着上辈子做什么,而且,她根本什么都不知道,庸人自扰的,不过是他一个人罢了。
想清楚症结之后,日后会以姜筠身份认真生活的韩胤,沉沉睡去。
“没事。”姜筠轻声道,“天热了,身上味儿有些大,我……受不了。”尤其,逢春每回近距离照料他时,她身上都是干净清冽的淡淡幽香,而他却一身怪味儿,他会觉着特别不自在。
逢春见他坚持,便道:“那好吧,不过,只略洗一洗,时间不能太长。”反正已到夏天,只要注意些,一般不会着凉。
姜筠颔首点头。
逢春遂搁下手里的书册,挑帘出去,吩咐丫鬟们在净房备好沐浴的热水,然后又进到里屋,翻找了一套新的中衣出来,待晴雪隔帘报说热水备好了,逢春随姜筠一道进了净房,然后动作柔和的开扒上衣,少年的身躯很挺拔,脊背绷的十分笔直。
扒姜筠的上衣时,逢春可谓是干脆利落,轮到下边的裤子时,逢春默默咬了咬牙,然后去解姜筠的裤腰带,兴许是逢春的表情,太过视死如归,姜筠低声开口:“我自己来吧。”
逢春的双手登时僵着不动了,腰带系的都是活扣,姜筠单手也能解开,中衣基本类似于寝衣,里头还有一层亵裤,姜筠单手不够灵活,逢春索性闭着眼睛,一把给他扯落地,末了,英勇无敌的逢春,目光直视着前方,将姜筠拖进浴桶里。
顾忌着姜筠的手臂,逢春让人备水时,嘱咐水位不要太高,好处是手臂不会轻易碰到水,坏处是姜筠的上半身基本都露在外头,逢春无语地扶额一下,然后拿一块柔软的绵巾子,蘸上水再给姜筠擦背,擦拭右半身时,逢春尤其仔细谨慎。
后背过了水,逢春再磨磨蹭蹭地转到前边,却见姜筠绯红着两片脸,逢春也觉脸颊发烫,反正都开了头,逢春干脆破罐子破摔到底,硬着头皮当了回搓澡工,别的地方都好说,至于隐蔽部分,逢春背过身撂挑子,叫他自己来。
约摸着时辰差不多了,逢春赶紧催姜筠出水:“二爷,好了吧,时辰不短了,你……出来吧。”
洗这一回澡,逢春煎熬,姜筠也难熬,但两人都没想着叫丫鬟进来。
逢春想的是,姜筠好歹是她名义上的老公,叫别的女子看光他,她觉着不高兴,至于以后会不会有女子看光他,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而姜筠想的是,他上辈子近身服侍的多为小厮,一应沐浴洗身的事务,都由他们负责,不知怎的,他特别讨厌丫鬟近他的身,也许是打内心深处,不想叫异性看到他病骨支离的破败身子,而现在,他已说服自己,接纳逢春是他的妻子,以后两人会同床共枕,她迟早都要……
心中微荡涟漪,姜筠左手扣着浴桶边缘,借力缓缓起身,逢春从背后给姜筠披上一幅大棉巾,然后扶他从浴桶里出来,姜筠身上还是湿哒哒的,自然不能直接穿衣裳,让他自己把自己晾干,貌似也不太现实,逢春只能硬起头皮,隔着柔软的大棉巾,一点一点吸干他身上的水珠。
再表情艰难地给姜筠穿好衣裳,逢春偷偷抚着胸口,看来,想是一回事,做是一回事,这回的洗澡工当的十分……压力山大,但是,好歹扛下来了。
若略去油腻发痒的头发,姜筠觉着一身清爽,看一眼涨红着面皮收拢换掉衣物的逢春,姜筠缓步上前,伸书给我听。”
逢春轻轻‘哦’了一声,她只是找点事做,来掩饰一下自己的尴尬。
而次日一早,又有一件事差点叫逢春跌下巴,姜筠居然开始学着自己吃饭,右臂摔断了,可左手还好好的,看他动作笨拙的捏着筷子,逢春目不转睛地盯着姜筠,感受着逢春的目光,姜筠抬眼望她,嘴角微微露出一点点笑意:“我多试几次,就能夹到了。”
据逢春近些日子的观察,姜筠身体里的新灵魂,绝对不是她的老乡,但他到底是谁,逢春毫无头绪,然而,不管怎样,姜筠愿意亲近她,不排斥她,总归是件好事,要是她劳心劳力这么多天,反和姜筠成了怨偶,那就实在太悲催了。
据她在定国公府接受的妇道知识,女人在夫家能不能过的好,和夫婿的爱重、以及婆婆的态度,有相当大的关系,姜夫人现在对她的态度,好到没的说,只要她继续保持该有的恭顺,想来姜夫人以后不会很为难她,现在,姜筠对她也从淡转温了,甚好,人心都是肉长的,现在的辛苦劳累,是为了以后的太平和顺遂,她还需继续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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逢春11
自从破了不便沐浴的先例,再随着滚烫盛夏的骤来,姜筠便如上瘾了一般,天天都要沐浴洗身,逢春劝他多忍两日,他就睁着一双清澈的大眼睛,自我厌弃地表示:“身上有汗味儿,难闻,受不了。”其实,韩胤以前的洁癖挺严重,他讨厌难闻的药味,所以屋内每日熏香,他讨厌身上黏腻的虚汗,所以经常沐浴洗身,他之前是因新环境和伤势的缘故,才生生忍了这许久,现在,终于不用再强忍了。
逢春心里默翻白眼,面色却温柔:“二爷每日少走些路,就不会出汗了。”你大少爷每洗一次澡,她就要犯一回尴尬症,可以不要这么随性么。
姜筠满脸无辜道:“冯太医说了,我平日多活动活动,有助于早日康复。”他的确想早日康复,有了健康的身躯,他可以尽情的走路,肆意的奔跑,再不用拖着瘦骨的病体,孱弱的几乎寸步难行,而且,“我早日康复了,你……也可以好生歇一歇。”
关怀的话语终于出了口,姜筠轻轻覆住逢春的手背,肌肤细腻,骨肉纤软:“你脸瘦的都快没肉了,气色也不好,这些日子,辛苦你了……”因是真心实意的话语,姜筠越说越顺嘴,最后低声归纳总结道:“以后,我……会待你好的。”
逢春看着姜筠,目光些许呆愣复杂,姜筠冲她微微一笑:“我说真的。”健康的身体,贤惠的妻子,他一下子全都拥有了,他会好好珍视爱惜,认真的再活一遍。
煽情完了,姜筠不忘正事:“我要沐浴。”
大概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心情舒畅了,身体恢复的也快,这日,冯太医又来给姜筠换药,顺便诊了诊脉相,最后,撩着颌下一把花白的胡须道:“二爷恢复的很好,头伤不日就能痊愈,至于这胳膊,再好生将养一个月,便也完好无事了。”
姜夫人不在,姜筠是个寡言分子,逢春遂出面应道:“有劳冯太医了。”
冯太医拱了拱手,态度谦和:“二奶奶客气了。”再略叮嘱一番注意事项,就提着药箱离开,冯太医德高望重,逢春亲自送他出了如意苑,方折转回到房内,进了屋,只见姜筠歪在铺着细竹席的宽榻上,逢春抽了抽嘴角,“二爷要是倦了,还是回床上躺着罢。”别霸占她的窝啊。
姜筠手臂有伤,两人虽同居一房,却每晚分床而睡,姜筠睡大床,逢春睡宽榻。
养伤的日子闲适而平淡,新的父母兄妹,不可能日日陪着姜筠,只有逢春朝夕相处的伴着他,解开心中症结后,姜筠心中一片澄明,他既真心要和逢春做夫妻,自不会淡着她,远着她:“我不倦……要不,以后我睡榻,你睡床吧。”
“二爷说什么呢。”逢春走近榻边,在榻沿儿坐下,她辛辛苦苦树立一个贤惠的形象容易么,她跑去睡床,叫手臂不便的姜筠睡榻,姜夫人知道了会怎么想,“二爷手臂有伤,理该睡的舒服些,哪有和我掉个的道理,以后可别这么说了。”
坐在旁边的逢春,发丝柔软,唇瓣盈盈,不知怎的,姜筠突然觉得嗓子有些干痒,真是奇怪,他明明没有在沐浴,她的嫩手也没有碰他,他怎么还会有这种感觉,姜筠努力装出无事的模样,却道:“逢春,有些渴。”
“噢,我去给二爷倒水。”逢春不疑有他,起身去倒了一杯温水,再端着杯身喂姜筠喝下。
一杯温水下了肚,姜筠顿时觉着嗓子舒服不少,便随意起了个话题:“今日怎么没人来看我?”之前,每天都会有人过来探他,不是爹娘,就是兄妹,或者叔侄等等。
逢春也摆出拉家常的态度,配合着回道:“昨日宫里来了旨意,说老太后有些闷,今日一早,祖母带阿箬和阿篱进宫去了,今日是大嫂娘家小叔叔的末七,母亲、大哥和大嫂都去清平侯府了,按理说,咱们原也该去的,你还没完全康复,便作罢了,母亲说你静心养病是正事,这些琐事就别和你提了。”
姜筠心口一窒,手背青筋根根浮起。
逢春察觉姜筠面色不对,语气惴惴:“二爷,我……说错什么话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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