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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不断地传来丁巍的咒骂声,像生锈的齿轮在空荡管道里碾轧。他用电棍敲击金属壁的声响越来越近,紫色电弧从裂缝里渗出来,将垂落的冰棱照成吐信的毒蛇——那些凝结的冰柱在震动中簌簌掉落,砸在冻硬的垃圾层上,迸出细碎的冰花。迪卡突然出呜咽,后腿的伤口在攀爬时崩裂,暗红的血沫喷溅在冰面上,还没来得及流淌就冻成了珊瑚状的结晶,像谁失手打翻了装着红釉的瓷瓶。
托尼猛地转身,宽阔的脊背挡住我和迪卡。它毛上结着的冰晶在电弧光下折射出细碎的亮芒,像披了一副由钻石熔铸的甲胄,喉间出低沉的警告。管道尽头那扇生锈的铁门在光影里忽明忽暗,锁芯被腐蚀得如同朽木。我握紧棒球棍去撬锁时,丁巍的声音顺着风道灌过来,带着金属摩擦的尖利:“跑啊!这破楼就是个铁笼子,你们能躲到哪去?”
“咔嗒”一声,锁芯突然崩裂。铁门被撞开的瞬间,冷风卷着雪沫灌进管道,将迪卡的血腥味吹散成淡红色的雾。外面是茶水间,饮水机冻成了透明的冰雕,饮水机上方的海报还贴着“新品上市”的字样,如今被冰霜覆盖得模糊不清。玻璃柜里的咖啡杯倒扣着,杯底的咖啡渣在低温下结成深褐色的硬块,像某种被封印的化石。托尼用鼻子拱开锈迹斑斑的储物柜,里面掉出一床带着樟脑味的厚棉被,枕头滚落在地时,一个印着卡通图案的保温饭盒跟着砸下来,金属碰撞声在死寂的大厦里炸开,惊得管道深处传来丁巍的怒吼:“在那边!抓住她!”
我瞥见他举着电棍冲过来,消防斧的刃口在应急灯下着冷光。来不及细想,我扯下信号弹塞进托尼的项圈,又把滑雪板横在门后抵住——木板刚卡上门缝,就听见“哐当”巨响,电棍的紫色电弧透过缝隙窜进来,在结冰的墙壁上爬成扭曲的光痕,像无数条毒蛇在游走。
“快!垃圾通道!”我想起写字楼的设计图——每个茶水间都连通着垂直而下的垃圾通道,每七层设有一个垃圾房,工人们曾在这里将纸箱和塑料瓶分门别类,现在却成了唯一的生路。我将背包里的压缩饼干、急救包一股脑倒在地上,把迪卡和托尼分别塞进两个防水背包,它们的爪子在布料上抓出窸窣的声响。托尼喉咙里呜呜作响,鼻尖蹭着我的手腕,而迪卡则疼得浑身抖,温热的血透过绷带渗出来,在背包外侧结出暗红的冰壳。
我拽出储物柜里的棉被和枕头,先将它们塞进通道入口。垃圾通道内部像一口垂直的冰井,四壁凝结着滑腻的冰膜,往下望去只能看见深不见底的黑暗。我把背包系在身后,咬着牙抱紧棉被,纵身滑了下去。
下坠的瞬间,风像无数把刀片刮过脸颊。棉被裹着枕头在冰面上打滑,形成一道缓冲的屏障。我蜷缩身体时,听见背包里的托尼在低吼,爪子不断扒拉着布料。迪卡的血沫顺着管道壁往下滴落,每一滴都在接触冰面的刹那冻成暗红的冰晶,像有人撒了一路碎裂的石榴籽,在幽暗中泛着微光。通道越来越窄,垃圾层的轮廓逐渐清晰——半人高的冻垃圾堆里,赫然躺着个印着星巴克ogo的纸杯,杯口结着蓝绿色的冰花,杯壁上还能看见圣诞节的红色花纹,如今却被冻成了死亡的标本。
托尼突然用爪子扒住我的裤腿,狗眼里映着通道深处的光——那是垃圾房的通风口!我用尽最后力气蜷缩身体,撞开覆盖着冰壳的铁网。当我们终于从各个通风口滚落到雪地时,夜幕已经彻底降临。高楼像被啃噬过的骸骨,玻璃幕墙早已碎成冰棱,街道上堆积的雪层没过膝盖,踩下去出“咯吱”的声响。迪卡的血滴在雪地上,蜿蜒成一条刺眼的红线,每一步都像在雪地里画下绝望的坐标。
我把迪卡抱上滑雪板,用棉被裹紧它的伤口,棉絮很快被血浸透,冻得硬邦邦的。托尼低着头猛往前跑,它的爪子在冰面上打滑,却硬是拖着重载的滑雪板往前冲。身后传来丁巍的叫喊,电棍和消防斧带着风声砸过来,插在雪地里溅起一片冰碴。我抓着滑雪板的绳子,任由寒风灌进衣领,耳朵里只有托尼粗重的喘息和自己狂跳的心脏。
当滑雪板停在小区楼下时,天空已经墨黑。迪卡的伤口在棉被下暂时止住了血,体温却低得吓人。托尼用脑袋蹭我的手心,它爪子上的冰碴融化成水,滴在结着冰的台阶上。我咬着牙背起迪卡,托尼则叼着背包跟在身后,我们一步一滑地爬向十八楼。
我把迪卡放在帐篷里抖着手扯开急救包,里面的纱布和消毒水早已在低温下变得僵硬。迪卡的左后脚伤口翻着皮肉,冻得白的肌理间能看见森然白骨,血痂混着冰碴粘在毛上,每碰一下都让它浑身颤栗。把消毒棉球靠近炉火边暖软。刚碰到伤口,迪卡就猛地绷紧身体,喉咙里溢出压抑的呜咽。
“乖迪卡,很快就好……”我把脸埋在它的绒毛里,声音被呜咽咬得断断续续。托尼蹲在旁边,鼻子轻轻拱着迪卡的耳朵,喉间出低沉的安抚声。消毒水渗进伤口时,迪卡突然剧烈抽搐,爪子下意识地扒住被子,却在触到我手腕时猛地顿住,只用肉垫轻轻蹭着我的皮肤。
血珠顺着指缝往下滴,分不清是它的还是我被冰碴划破的伤口。我撕下绷带裹住伤口时才现它的腿肚全是青紫的冻伤。纱布缠到第三圈时,迪卡突然把脑袋搁在我膝头,温热的舌头一下下舔去我手背上的血渍,冰凉的鼻尖蹭着我的掌心,像是在安慰抖的我。
窗外的风声卷着雪粒砸在玻璃上。我把最后一道绷带系紧,低头时正撞上迪卡湿漉漉的眼睛——它明明疼得浑身抖,眼里却映着炉火般的光,却仿佛在安慰我:“我们回家了,没事了”。托尼把脑袋凑过来,三个毛茸茸的脑袋挤在一起,我才现自己的眼泪早就在脸上结成了冰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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