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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静也不好说些什么,他很快就听得累了,打了个哈欠。赫连翊抬手将胡麻子请了出去,胡麻子抹着眼泪走了,临走前还不忘带着哭腔,再谄媚地讲一句:“两位大人,小人就在隔壁,随时听候调遣,您二位千万别把我当外人。”
“行了行了知道了,你可以走了。”
赫连翊将胡麻子赶走,关上门,屋内总算清净了。他走到床边,也不觉打了个哈欠,之后就在床边坐下。
裴静往里头挪了挪,他原先靠在床头,现在半身支了起来,从背后贴过来,在赫连翊肩膀上抓了一下,低声呢喃:“不上来?”
赫连翊冷笑一声,他还得盯着药炉,免得药烧干了:“你就别想着这会儿逞能了,待会儿还得先喝药。”
“可你今日辛苦了。”裴静的手,悄无声息地拢过来,搭在赫连翊腰上,“总是要你这样照顾我,我于心不忍。”
“你不忍?你脸上的表情哪里不忍了?你挺乐意看着我给你鞍前马后的。”
赫连翊微微偏了偏头,裴静的长发垂落下来,缠在他的耳畔,让他觉得有一点点痒,被长发遮起来的还有一起一伏的呼吸声。赫连翊觉得背上有一只蝴蝶停着,在轻轻地翕合着翅膀,又像有一只蜘蛛,在静谧地吐着丝,要将他缠进那一张细密的网中。
“做什么都得先喝药。”赫连翊故作严肃。
“那就这样待一会儿。”
裴静今天倒是格外粘着赫连翊,头一歪就垫靠在赫连翊肩上,在煮好药汤钱,他似乎就要这样靠着,不打算下来。赫连翊心满意足的同时,却又隐约有些担忧。
他待裴静靠了一会儿,半迷糊的时候突然问:“你还好吧?”
“嗯?”
赫连翊皱着眉问:“哪里不舒服,你告诉我。”
“我好得很。”
赫连翊哼了一声:“你现在就像是喝多了。”
“那你就当我喝多了,光是闻到这股味道,我都晕头转向。”
赫连翊费力地抬手,将药炉的火灭了,一股浓郁的苦味散开去。良药苦口,裴静苦中作乐,把药当成酒来喝,连说话都带着一股强烈的醉意。
赫连翊去够桌上的药碗,裴静却忽然将他的手按住。
碗被碰到,一声脆响,撞到桌上发出一声震荡,朝赫连翊心里震去。
“怎么了?”
“你想要什么?”
“啊?”
“趁着我喝……喝醉……你……你尽管提……提要求,我……我都答……答应你。”
裴静就是不让赫连翊去拿那只碗,他好像跟那只碗有仇,非要赫连翊回答他的问题。
“我就希望你好好的。”赫连翊小声埋怨,“你也得挑个好时候跟我说这些,你现在病着,我哪里还能想到别的?”
“那就等……等这些事都结束……你再想……反正我们还有时间。”
“等结束了,我就不用再想了。”赫连翊闭上了眼睛,“我什么都不想,就这样和你永远待在一起。”
“好啊,我会一辈子都和你在一起。”
赫连翊不知听到这些承诺,反倒不安起来,他安抚地问了句:“你今天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想你。”
忽然变得这么直接还黏人,赫连翊还真没习惯,裴静贴过来,赫连翊的感觉又变了,背上就好像窝了只毛茸茸的小鸟,他觉得自己似乎要表现得足够让人依靠才行,赶紧坐得笔直。
赫连翊心软了片刻,还是靠着顽强的意志力,从裴静的怀抱里挣脱了出来,把药盛出来,给他喝了。
那碗野山参的味道很浓,药效很强劲,口感也很糟糕。裴静喝的过程极其痛苦,他眉头紧锁,双手扣住床沿,把床重重得捶了一下,他的表情咬牙切齿,喝到一半忽然怒从心起,恨恨地咬着牙说要杀了胡麻子。
喝药就像要了他半条命,喝完,他奄奄一息地躺在床上,像是再次中了毒,一动不动地只喘气。
赫连翊很无奈,他躺在了裴静身旁,裴静黏糊糊地靠过来,穿过枕头把他抱住,赫连翊一闭上眼,觉得裴静也变成了一株巨大的野山参。
这种感觉好奇怪,他们好像摔到地上去了,赫连翊这么一想,忽然就很想笑。
你在身边,今夜总算能睡个好觉了。
雨下了几夜,终于渐渐停了。快要临近十五,阴云在夜深人静之时,悄悄散去,一轮圆月静谧地从中亮起来,朦胧地散发着一种引人怀念故乡的亮光。
娜依塔公主无心欣赏风月,她是皇帝身旁的“胡麻子”,她热衷于替皇帝办事,忙前忙后不说,还要看皇帝甩冷脸,什么好处都捞不到,这可真是太有意思了。
人呐,果然就得有个念想,才能觉着生活有滋有味。
真是奇了怪了,在草原的时候她一心养男宠,跑到中原来,她反倒热衷起办事来。只要皇帝一声令下,她赴汤蹈火在所不辞。在这片朦胧的月光之下,她穿着一身黑衣,鬼鬼祟祟地躲在巷子口。
而她不远处,是早已焦头烂额的刺史和长史大人,正在前方的一间客栈中等待。
先前皇帝下了令,只要能将亏空补齐,就对他们先前贪污的事既往不咎。上至刺史,下到县令,全都被吓得魂不附体,所有人将财产悉数交出,却还欠了大约70万两。
这70万两就算是掘地三尺,也得挖出来!这上上下下一合计,只剩下一个办法,那就是将一批军械,悄悄卖给江湖中人。
倒卖军械给外族人或是平民百姓,这可是死罪。但卖给江湖中人,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江湖中人一般不敢参与朝廷的纷争,但他们感情纠葛实在太多,这帮性情中人整天不是爱就是恨,爱恨的尽头就是打打杀杀,他们需要武器。无论江湖上吹得如何天花乱坠,最好的刀枪剑戟,一定都在朝廷里。无论是材质还是锻造工艺,官军永远比别的地方强。
这是个最快回本又不会被皇帝砍头的办法,就算皇帝知道了,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急得嘴角生疮、暴瘦二十斤的两位大人,深夜来此,就是为了与江湖买主接头,尽快将这笔钱要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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