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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赵,”陈朝阳开口,带着这半个月来难得的轻松,过了今天想要休息八成也是没得时间了。说着他指着那翻涌不息的热泉,“看见了吗?这不是‘怪水’,那是埋在地下的金子!是能救活这一方水土的命脉!”赵鹏一愣,看着那不那么透彻的泉水,又看看首长眼中燃烧的火光,有些不解,但更多的是被这笃定所感染。瞅见赵鹏这摸不着头脑,还肯定的样子,又让他想起了跟在身后不远的胡向东一群人。“去吧,把小胡,他们叫来,都来体验体验,温泉泡完,也该回去了。”赵鹏应了一声,快步跑去叫胡向东他们。“纠偏的刀,该砍下来了。”望着赵鹏跑远,他在心里默念。很快他们踏上了归途。不知何时又下起了小雪,风雪很快掩盖了他们的足迹,仿佛这对“货郎兄弟”从未出现过。49年3月1日,昌平县委会议室的木门被推开时,蒸腾的白气瞬间与寒气相撞,化作细密水珠凝结在窗棂上。这间由旧式厢房改造的会议室本就逼仄,此刻被长条木凳和临时搬来的竹椅塞得满满当当,连靠墙的空隙都坐满了四处张望的公职干部。墙角炭盆噼啪作响,却驱不散空气中紧绷的沉默。在场的很多人都不知道陈朝阳这半个月怎么就突然消失了,或者说去了哪里。但此时他们心中十分清楚,半个月来,加急公文像雪片般从县里发往各乡镇各农村,土改进度表、物资调配令等指示接连不断。有些人似乎有所猜测有些人依旧迷茫。但唯一统一的就是直到昨天傍晚,县委通讯员骑着快马挨家挨户通知,落款赫然印着“周向阳”的红色印章,在场的各区干部、土改队长、村支书、村长们,许多人脸上都写满了困惑与不安。周书记突然消失半个月,昨天又紧急召集如此大规模的会议,一股山雨欲来的气息压在每个人心头。还有与会人员包括:县委副书记、组织部长、宣传部长、民政局长、武装部长、财政科长、各区委书记区长等核心干部,气氛严肃凝重。很快屋外传来一阵脚步声,会议室的门被推开,陈朝阳带着一身寒气走了进来。会议室内众人立刻全体起立。陈朝阳没有走向主位,也没有看任何人。他径直走到长桌一端,背对着那幅半旧的昌平县地图站定。他没有示意大家坐下,就那么站着,目光缓缓扫过一张张或紧张、或茫然、或揣测的面孔。没有寒暄,没有开场白。然后,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一个巴掌大小、被摩挲得油亮的硬壳笔记本,“啪”地一声,不轻不重,却像惊雷般砸在厚重的会议桌上。满室皆寂,连呼吸声都仿佛被掐断了。许多会议室后方村长,眼瞅着陈朝阳一种熟悉感油然而生。他们都是村民选拔的代表来担任的村长,而今天才是他们真正见到,这位对于他们而言的大领导!众人目光不断打量,很快与那个最近在各个村中游荡的货郎身影重叠,还没等他们继续思索,一声低沉之音传来:“同志们,也许很多人会好奇,我这半个月去哪了,我想说我的行程都在这个小本子上,这上面记的,不是哪里的先进经验,也不是上级的指示文件。是我这半个月,用脚底板,在咱昌平的沟沟坎坎里,一步一个脚印,‘量’出来的‘病’!是沉疴!是恶疾!”他拿起那本货郎小本子,没有翻开,只是紧紧攥在手里,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他的目光再次扫过全场,锐利得让人不敢直视。“我看到了什么?”他声音陡然提高,“我看到了分到土地的农民脸上,有喜!但更多的,是怕!怕什么?怕今天的中农,明天就成了富农!怕今天的富农,后天就成了地主!为什么怕?”他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搪瓷缸嗡嗡作响,“因为我们的工作出了大偏差!严重的“左”的偏差!要命的偏差!”“中农被划成富农!富农被升格为地主!”陈朝阳的声音斩钉截铁,每一个字都像子弹射向在座干部的心脏,看着他们还站着,也不做理会,继续开口:“依据是什么?一个破得不能再破的车轱辘?一把豁了口的破犁头?还是几顿饭换几天邻里帮工?这叫依据吗?这叫‘行为主义’!是凭印象、拍脑袋、闭着眼睛瞎搞!甚至夹杂着私怨!这根本不是消灭封建剥削,这是在制造新的混乱、恐慌和对立,将本可团结的力量推向了对立面,为赵天佑那样的敌人提供了可乘之机!这是在人为地制造阶级敌人!这是在把水搅浑!在我们昌平,被念歪了经,走了样,变了形!”会议室里落针可闻,有人额头渗出了细汗,有人不自在地挪了挪身子。雷虎更是心里哇凉哇凉的,土地工作本就是他负责,现在他恨不得挖条缝钻地里去!此时,陈朝阳停顿片刻,目光扫过全场,最终落在张文杰身上,张文杰立刻读懂眼神中的示意,随即开口:“大家请坐。”听到此话,众人眼瞅着陈朝阳率先落座,这才如蒙大赦,小心翼翼地坐下,但腰杆依旧挺得笔直,神经紧绷。
;陈朝阳深吸一口气,语气稍稍平缓,却更显沉重:“我知道,大家打仗是好手,搞地方工作,是新课题。摸着石头过河,难免磕磕绊绊,甚至摔跟头。我理解你们的难处。”他话锋一转,手指重重地点着桌面,“但是!同志们啊!我们工作上的一个疏忽,一个将就,落到乡亲们头上,可能就是一座山!就能压垮一个家,断了一家人的活路!这责任,谁也担不起!但首先是我这个县委书记的责任!是我工作没抓好!我会向上级深刻检讨!但错了就是错了,我们必须正视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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