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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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天命昭昭（第1页）

白琬璎没想到叶予尘会问出这样的问题，她有一秒钟的失神，错愕地看着叶予尘。这个问题记无双询问过她，那个时候她可以斩钉截铁理直气壮地告诉记无双她的立场，因为记无双是魔族人，魔族人觉得自己冤屈，白琬璎有无数话说明，但是叶予尘不同，他是仙门中人，他的能力和立场，白琬璎都是信服佩服的，他没有道理在这个时候说如此倒戈的话。

“叶予尘，你因为爱她，所以就要给魔族人辩白吗？你是什么立场，我以白灵山门主的身份问你。”

叶予尘转头看向了白琬璎，他在她眼睛里看到了失望、生气与决绝，仿佛如果自己若是说出什么大逆不道的话，她便会立即敌对拔剑相向。叶予尘张了张嘴，他以为白琬璎与记无双的关系如此之好，他能理解自己的纠结，而事实上她不能。

不对，应该是她与自己的道不同，她不愧是白灵山门主，她的内心没有一丝的动摇。

叶予尘仰天对望，望着那轮皎月，“你不必追问我的立场，我什么品行你应当清楚，怀疑我因情堕魔，是你小看我了。白琬璎，我问你，以你的博览古今才高八斗来看，一味的封禁诛杀有用吗？”

叶予尘说着看向了白琬璎，他眼中有某种坚韧，“如果封禁魔族那么有用的话，现下不会因为七恶器之事闹得仙门神族都焦躁不已，初禁魔族之时，魔族人尚且不足万数，而现在是何规模呢？连天帝都要忌惮。如今人人都对七恶器趋之若鹜，不就是因为想要增加己方战力，与人间战乱之前招兵买马有何差别，我们真的要再来一次神魔大战吗？”

“…………”

这一句话给白琬璎问住了。如果说记无双一心只为魔族的自由，立场坚定绝不妥协，白琬璎为了三界的安全同样立场坚定绝不妥协，那么叶予尘是跳脱出双方的视角，他站在空中看着地面上对峙的两波势力。仙门神族一时摁住魔境是没有用的，这是一个蛊，早晚会反噬。而魔族真要是胜了神境，那三界就只能用“生灵涂炭”来形容了。

站在半空中的叶予尘，不想选立场，他想要彻底解决这个问题，虽然他还不知道方法是什么，但他不愿片面地站在某方立场，搅乱这趟浑水，他想透过这件事情的表面解决它的本质。

“一味的不是你死就是我亡，零和博弈，并不能解决问题的根本，就像妖魔鬼怪本就是三界产物，无法杜绝一样，一味的封禁是没有用的，也许冥冥之中会有第三条路，等着我们去探索，等着我们去寻找能解决根本问题的方法。”

微风吹拂起了他的丝，叶予尘正值年华，眼神却有一种忧心众生的沧桑感，会动情的少年和常感慨的暮年气质，均在他的身上体现，白琬璎望着她，他的样子很迷人，他的话也很动听，但是…………

“她相信你吗？”白琬璎突然问道。

“什么？”叶予尘看向了她，没明白她的意思。

“你这番心里话，定然不是先对我说的吧？”白琬璎看向他，虽然叶予尘与她的想法更接近，但是他本人更亲近记无双。白琬璎继续说：“你一定也跟记无双说过类似的话，或者表达过类似的态度，但是你没有说服她，或者说她并不相信你。”

“你怎么知道的？”叶予尘颇为意外。

白琬璎反而笑了，“因为这是一种必然，你让一只饥饿了很久的野兽，放下它的猎物，只吃一口果腹即可，它是不会听你的。同样的，你让一个早已布局许久的猎人，放弃将其猎杀，也是不可能的。你太天真了。”

“你不如无双妹妹知世情，她比你懂得人心，她知道人有欲望，她也知道人的欲望是无限膨胀，且绝不会放弃的。你也不如我存天理，因为我坚信我的信念是对的，不会被任何杂事影响，且永不动摇。”

说罢，白琬璎对着叶予尘微微行礼，转头朝着白灵山的方向，毅然走去。叶予尘望着她的背影，嘴唇微微张了张，最终还是没说出什么话来。他想起初见记无双的时候，她对两个骚扰她的市井流氓痛下杀手，彼时他不理解，但是他莫名觉得白琬璎会理解她。

他们二人虽然想法背道而驰，可是却在这种坚毅不改变的劲头上是一样。

“所以只有我是错的吗？”

叶予尘表情有一瞬间的迷茫，他眯着眼睛，低眸看向了自己的手腕，那里有一块还未凝结的新伤，那是他从不咸山上受的伤，是那个男人伤的他。

记忆回溯，那天的记忆浮现在了叶予尘的脑海，他记得当时自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卷着，跟随着一场飓风进入到了不咸山，在那不咸山巅，一声雪崩将他掩埋。风停后，他便来到了一片水晶桃花林里，他见到了那个人——非尘上仙。

叶予尘还记得自己看到他的脸的时候的错愕，他居然跟自己长着一模一样的脸，那时候他突然明白了记无双在山下的时候的暗示，她暗示自己往不咸山一趟，他知道记无双已经先他一步见过了非尘上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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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知道记无双是何种心情，但他的心情无比复杂。

“你是谁？”他问非尘上仙。

非尘上仙就这样无比平静地看着他，眼神之中有一层薄薄的失望，但根子里是种悲哀，他看着叶予尘，却像是透过叶予尘在看自己。“我以为悟旋跟你说过了。”

悟旋？

叶予尘诧异地看着这人，“你怎么知道我师父的名讳。”

玉青山名号天下皆知，叶予尘的师父玉青山门主受仙门百家尊重，人人尊称一句玉青真人，可无人知晓他的名讳，悟旋二字乃是师父年少时睡梦，梦中神人所赐，轻易不会示人，面前这个人怎么会知道师傅的名讳。

“你不该是这个样子的，你有天命在身，受天水灌溉，怎会如此。”那个男人看着他，表情透着叶予尘看不明白的某种复杂。

“你是谁？”叶予尘看着他，“我们认识吗？还是说……你我之间有什么关系？”

“天命昭昭，七恶器相继出事，乃是流年太岁，实为大凶。天命轮回，这是难以避免的祸端，若七恶器落于魔境之手，天便不再是天，地也不再为地。为了天地间的澄明，只有将七恶器重新拿回玉青宫，才可以消减这场祸事。”

“叶予尘。”非尘上仙看着他，“你是我意志的传递，不可偏离轨道。这是你的命数，也是我的命数，你不该为情所乱，忘了根本。我曾将善恶情心一分为二，将善灵给你喂下，就是为了你能够坚守本心，遵循天命，不涉恶端，不受恶器蛊惑，但你却因善失聪，因情忘本，这是你的过错，更是我的过错。今日，我为三界，为玉青宫，赐你忘情咒，训你私心，收你孽缘，并奏请苍天，再给你一次机会。若你这次仍旧不能承受天命，为玉青宫，为天地轮回，拿回七恶器，那我将破你魂灵，灭你意志，收你回善灵池。”

“…………”

叶予尘怔怔地听着他的话，只觉得他说的话如同天书，满是三界苍天大道理，可是他却听不太懂，他能感受到他的郑重其事，感受到他所言非虚，他为此想要再询问一下，可是面前的男人手起手落，干净利落地将一道红符打在了他的额头之上。叶予尘只觉得自己头晕目眩，什么都看不到了，他想要挣扎，但是晕眩感立刻将他席卷吞没，他便再也感觉不到其他，整个人都晕了下去。

等他再醒过来的时候，就到了那片往生花丛，并且在那花丛中，看到了记无双。当时的他，记得他和记无双之间生的所有事情，却没有任何感觉，理智让他对面前的人做下判断，让他只觉得她不亏乃是魔族，整个人满口谎言，作恶多端，一而再再而三从自己手中骗得了恶器，他的心，一瞬间充盈了怒火，一心想要从记无双手中拿回那三件恶器，恨不得立刻动手，将其杀死。

之后，他们便在厮杀在一起，并且在厮杀之中卷入到了往生花镜之中。

叶予尘无法确定，他到底是在卷入往生花镜之前就下了杀手，还是之后；到底是往生花镜的蛊惑让他对记无双痛下杀手，还是因为忘情咒，再或者……他原本就是这样的，因为那个人所说的天命，才让他想要杀了记无双夺取七恶器。

“那个人到底是谁呢？”

叶予尘抿着嘴唇，又回想起那个人的脸，虽然他长得和自己一模一样，但是他看起来比自己年长一些，他皮肤胜雪，未经风霜的样子，但是他的眼底却满是疮痍，看着自己的眼神也无比苍凉。他一身轻薄白衣，站在风雪里，那长袍随风扬起，叶予尘记得，那袍子上印着若隐若现的兰花纹。兰花纹是玉青山的标志。他身上有玉青山的标志。

——“玉青山和玉青宫有什么关系？为什么都有‘玉青’二字呢？”

叶予尘想起记无双曾经询问过他的话，越觉得不对劲，他知道师父的名讳，又与玉青山有着若隐若现的关系，而且不咸山有传闻，雪峰之上乃有神梯，可以通往玉青宫。玉青山连着玉青宫，自己与那人有同一张脸，他还口口声声皆是天命，这一桩桩一件件，叶予尘总觉得其中有勾连，像是织就了一张扑朔迷离的大网，困住了身在局中的自己。

“记无双见过他，在不咸山下又欲言又止，她一定知道些什么。”

叶予尘猛然抬头，这就朝着魔境的方向而去，但是刚刚走出去几步，他又突然间顿住了，脑海中浮现出他和记无双在往生花镜里厮杀的场面，她满脸血的样子就在自己的眼前，是他先对记无双动手的，是他先杀了她，她会原谅自己吗？一句往生花镜的蛊惑、一句莫名之人下的忘情咒，就能说服她吗？

叶予尘迟疑了，他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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