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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你也算一个。”沈荨横了他一眼,拿过他手里的头盔,“试试吧。”
&esp;&esp;谢瑾拎着那杆飞火枪走到院中,枪尖一挑,流星乍坠,水珠纷洒中,枪头如银龙出海,掠点寒芒,撩乱一院雨幕秋夜。
&esp;&esp;飞云掣电中,一套枪法使完,谢瑾这才按下枪杆上的按钮,枪头轰然爆开,一股烟幕疾射而出,四散弹开朵朵极细微的铁蒺藜,一时间银芒粉雾在雨帘中漫开,颇有乱花渐欲迷人眼之感。
&esp;&esp;谢瑾屏住呼吸,持枪收势,站了一会儿,往廊下走来。
&esp;&esp;他就着灯光看了看枪头,点头道:“不错,一会儿我拿到书房再改改。”
&esp;&esp;沈荨跟着他进了房,谢瑾卸了铠甲,去了净室。
&esp;&esp;净室里几个保温的铜缶中都储有热水,他自己往木桶里兑好了洗澡水,脱了身上中衣,正要跨进浴桶时,沈荨抱着他的寝衣进来,往架子上一扔。
&esp;&esp;“衣服都忘了拿,”沈荨笑道,“谢将军真是贵人多忘事。”
&esp;&esp;谢瑾赶紧捞起地上的衣物挡在腰间,脸不着痕迹地红了一红。
&esp;&esp;沈荨笑嘻嘻的:“咦,谢姑娘害羞了?放心,没看到。”说罢,瞄了他一眼,笑着出去了。
&esp;&esp;这“谢姑娘”三字乃是沈荨幼时故意挑衅他的戏谑之语,后来谢瑾长大成人,她便没拿这个称呼来取笑过他。这会儿这么一说,直把谢瑾气得额角青筋直跳,忍了又忍,才把冲上脑门的那股子羞恼给压了下去。
&esp;&esp;他很快沐浴完出来,冷着脸取了一件鸦青色的外袍穿上,将湿漉漉的头发在头顶束了个马尾,拿上搭在屋角的那杆飞火枪出了门。
&esp;&esp;沈荨赶紧取了架子上的桐油纸伞追出去:“刚洗了澡,别又淋湿了。”
&esp;&esp;谢瑾一手接过伞撑开,犹豫片刻,道:“晚上或许会弄得很晚,我就在书房歇了。”
&esp;&esp;沈荨“嗯”了一声,看他走进雨帘中。
&esp;&esp;晚烟笼雾,秋雨沙沙,谢瑾走到庭院中,忍不住回身一望。
&esp;&esp;沈荨还立在廊下,秋香色寝衣外披了一件玄色直缀,黑沉沉的,像是拿深暗的罩子把自己罩着,披了一肩抑郁和落寞。
&esp;&esp;谢瑾愣住了。
&esp;&esp;这样的沈荨,是他从未见过的。
&esp;&esp;她一向意气风发,爽朗飞扬,有时候带着点让他恼恨的趾高气扬和颐指气使,有时候又狡黠蛮横地让人想跟她打上一架,却从未有一刻像现在这样,沉默无语地站在低窗长栏前,似个没有生气的雕像,扯着谢瑾的一颗心也直往下沉。
&esp;&esp;两人隔着霏霏暮雨两厢凝望,雨珠顺着桐油纸伞的竹骨边缘滴落,一滴又一滴,渐渐成串滑下。
&esp;&esp;谢瑾大步走回长廊,收了伞,又将手里的长枪往廊柱上一靠,越过一道道廊下灯影,走到她跟前,伸臂将她抱进怀里。
&esp;&esp;“到底出了什么事?”谢瑾低声问,小心避过她肩上的伤,虚虚掌着她的肩头。
&esp;&esp;沈荨没说话,这次也没有像以往那样插科打诨岔开。
&esp;&esp;谢瑾将她微微推开一些,指腹轻轻抚过她扑扇的羽睫,将颊畔散落的发丝拂开,捧起她的脸。
&esp;&esp;沈荨心头乱成一团麻,只呆呆地看着近在咫尺的脸庞。
&esp;&esp;沈太后今日的强硬态度,证实了她之前一些隐隐的猜测。这件事,很大可能与沈家脱不了关系,那么会是谁?沈炽?沈渊?沈太后自己?或者是当初还是储君的宣昭帝?但若当年是他们,那么几日前又是谁去兵部盗的寄云关布防图?
&esp;&esp;既然已经如愿把想要的兵权和皇权牢牢握在了手心,他们应该不会再做这种威胁到自身利益的事。或者说,当年向西凉国透露了军机的另有其人,只是沈家人默许了这种行为,而现在这人不满沈家当权,因而故技重演,想借打击西境军来打击沈家?
&esp;&esp;眼前迷雾重重,脚下亦是荆棘遍布。
&esp;&esp;沈荨垂眸,避开谢瑾探究的目光。
&esp;&esp;他身后不仅站着宣阳王,而且那场战争中枉死的大部分将士都是谢家旧部,而吴文春和那几名将领蒙受的不白之冤,更可能令谢家在义愤填膺之下做出一些过激的举动。
&esp;&esp;她真的能毫无芥蒂地把这些都告诉他吗?
&esp;&esp;她深信谢瑾为人,但她要查的真相若被有心之人得知并加以利用,稍有不慎,很可能便会引来沈氏大厦的倾覆,而沈太后说的至少有一点是对的——一旦朝局动荡颠覆,牺牲的就不只是区区七八万人了。
&esp;&esp;她未曾动摇过自己的决心,但这一瞬间,她只觉得迷惘、彷徨,浑身止不住地发冷,连掩饰都掩饰不过去了。
&esp;&esp;她垂眸的那刻,谢瑾看清了她眼中的犹疑和痛苦,忍不住低叹道:“你可以信我的。”
&esp;&esp;“真的吗?”沈荨抬眼,勉强扯出一抹笑来。昏黄的廊灯下,她脸色发白,目光凄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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