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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他是谁。”她眼睛牢牢盯着食盒,喉头咕噜一声。“我今天要是死在这,死前能不能,吃顿断头饭?”半个时辰后,御史台内。“回大人,按大人的吩咐,人审过了。”康六在门前等待片刻,待里面传来应声,才踏进门,看见对方眼底乌青、约略又是一夜未睡。“招了么?”他按着额角穴位,披衣起身,理正衣冠:“姓甚名谁,家住何处,什么来头,背后可有靠山。”“啊?”康六抬头:“大人的意思,不是让我给她点吃的吗,真审啊。”男人穿衣的手停顿,深深看了他一眼。对方心中一凛,不敢再作声。等他走出门,才在后面跟上,面露担忧。“那丫头麻雀崽子似的,审两下万一死了,怎么办。她还说她父母兄弟灾年都做了菜人,真是可怜……”哐当。狱门被踹开,男人走进去,将靠在墙边阖眼休息的青衣术士一把抓起。“上木架。”康六闻言不敢多说,将人绑上木架,在木架上她终于能和对面的人平视,那双鹰隼般锐利的眼,照进她心底黑暗最深处。“水。”他伸手,身后的人就递过碗,兜头浇下。水中搀了不知是花椒还是其他,辣得她眼睛都不能睁开。“崇仁坊。”他在她耳边吐出三个字。“想起来了么?想不起来,下官便再帮你想想。”他慢条斯理,手握在她脖子上。“你的同伴,那个叫赵二的,半个时辰前已抓到,就关在你旁边的大牢,已用了刑。如若你不招,死的,就是他。”“狗官!”她终于吐出嘴里的水,努力睁眼直视他,眼里都是血丝。是与白天截然不同的眼神,像燎原烈火,所烧到之处都化为焦炭。那眼神里的骄傲,贵比王侯。男人笑了,放开握住她脖颈的手。没用什么力道,但依然留下泛红的指印。“放了赵二,他不过是个乞儿。主谋是我,我认识秦延年。”听到秦延年三个字,他立刻屏退左右,狱室里独留两人。而木架上的人还没缓过来,说话前要停顿许久,才能接得上气。男人无动于衷,只是站在当地,等她继续说下去。“秦延年是平康坊的画师。其实、今日早些时候,我便托你手下那个,叫什么,康、康六的,通报过你,说我是平康坊的仵作,会算命,愿来拜访。但你根本没在意。”她冷笑:“你就是个无才无德又无能的狗官。”他想起白日里在西市,康六欲言又止被他打断的话头,眼神微动。如果她说的话是真的,他就在她面前败了三次。崇仁坊追丢算一次,明白地提起平康坊却被无视算一次,照面不识,又算一次。在这个一只手就能被捏死的虚弱女子面前,他反倒时刻都处于下风。“如今长安,唯有我可助你查案。秦延年的死因,乃是你近日心头最大的包袱不是么?我猜,与裴府有关。”他瞬间抬眼。“你说什么。”“放了我,便告诉你,我是如何推想的。”她也不示弱,抬起脸,尖翘的下颌像要戳死人,眼睛格外清亮。电光石火间,他突然想起往事。饿殍千里的中原,有许多眼睛亮得出奇之人,往往是回光返照。他不再审问了,转身走出狱室,对等在门外的康六只丢下一句。“给她灌完姜汤,换身衣服,半个时辰后,带到院外上车,去裴府。”说完,他又回头补充。“要活的。”御史台的马车在院门外停驻,黑纱帷幔,如同丧舆。持刀侍卫站在两侧,看到麻布袍的小个子从院里走出,并堂而皇之、目不斜视地上了车之后,都有些愣怔。车内,男人正襟危坐闭目养神,障刀放在膝上。待听见响动睁眼,看见她面庞被洗过、发髻干净,皂袍也干净,一副仵作打扮,随身腰带上拴着大大小小十几样东西,煞有介事。由于多年吃不得饱饭,身量未齐,若不仔细看,说是舞勺之年指男子13-15岁,出自《礼记.内则》。的男子也有人信。但她神色却有些不自在,自从上了马车就不直视他。“怎么,哑巴了?”他瞧过去,看见她果然往车壁板更深处靠了靠,可以避开他的目光,且不说话,不同于方才的伶牙俐齿。“张嘴。”他单手按在车壁板上,未等她反应过来,手指就伸进她唇间,撬开牙缝,力道之大任由她扑打踢踹也没有放开。待从她舌苔下果然探到个坚硬物什之后他收手,而手上已沾了许多口水,他全在她衣角上抹完了手,才端详那个东西,却只是枚五文的铜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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