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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惊春刚转身准备关上院门,那余娘子就几步蹿了过来,一把拽住了她。
沈惊春低头一看,不由一阵恶心。
这余娘子刚才不知道在家弄了什么,手上一手的油,看着油腻又黏糊,一挨着她的衣服就是一个印子,偏这余娘子也不知是不知道,还是故意的,还笑眯眯的抓着她不放。
沈惊春闭了闭眼,将火气往下压了压,一把将手腕从她手里抽了出来,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心平气和:“余娘子还有什么事吗?”
“也没啥,往年这个时候你家桃子也可以吃了,这不是瞧见那蒋婆子拿了些走,我家小子有点馋嘴,就想问问沈娘子能不能也给我家小子拿几个甜甜嘴。”
站的近了,她一开口说话,就有一股口臭味扑面而来,沈惊春差点没被这股味道原地送走,往后退了两步才憋着气飞快的道:“这桃子熟的不多,方才都摘给蒋大娘了,过几日吧,等过几日再有熟的我再给你家送几个。”
“那上面不还有红的么,你家摘不着没关系,我叫我家小子上树去摘,你放心他往常也是爬树惯了的,不会摔着。”
她一挥手,后面那早已经跃跃欲试的少年就将沈惊春撞的往旁边退了半步,自己飞快的蹿进去了院子里,到了桃树下,往手心呸呸吐了两口口水,攀着树干就打算往上爬。
才刚蹿上去,底下大满就抓着他的脚往下一拉,猝不及防之下那少年就摔了个屁股墩,赖在地上捂着屁股就嚎了起来。
正房门口,陈淮正冷着一张脸看着那少年嚎哭。
大满会这么干显然就是他指使的。
余娘子傻眼了,显然没想到这家人这么不讲究,不就是摘几个桃儿吗?
她一把推开沈惊春就冲了过去,将儿子拉了起来,上上下下的摸了一遍,嘴里还不停的问着:“儿啊?没事吧?可有摔到哪里啊?”
她越问越生气,大声道:“不就是摘你家几个桃子,值当什么?孩子都爬上去了,居然还把人往下拽,我家三代单传摔坏了我儿你赔得起吗?你婆婆以前在的时候也不见像你这样,我们都是想吃就自己进院子摘,大家都是邻居,至于把事情闹的这么难看吗?”
她一声嚎叫,附近几户人家听到声音都跑了出来。
沈惊春见外面人越来越多,几乎被气笑。
她是那种,我的东西我可以给你,但你要是想抢那就是不行的人。
这余娘子没出声之前,她就已经打算叫大满再捡着红的摘些下来送给周围邻居们尝尝鲜的,可被这余娘子一搅合,那心思就歇了。
本来自家也就是科举在这边住几天,又不是常住,邻里关系搞不搞好也并不重要,是锦上添花却非雪中送炭的事情,现在这余娘子这么一嚎,她也没必要再给人留脸面。
当即就冷笑道:“余娘子也知道这桃子是我家的啊,我的东西我想给就给,我不想给哪怕扔掉你都管不着,三代单传你还不赶紧带回去好好供起来,怎么还叫他爬高爬低的?这要是摔了碰了的你怎么对得起你男人?还想吃就自己进来摘呢,我现在想吃你院子里种的菜,我是不是也能进你家院子去摘?”
沈惊春本来还想着说这余娘子要是想自家婆婆了,不妨下去找她叙叙旧,她婆婆地下孤单,肯定非常欢迎余娘子的。
可想到陈淮还站在门口,到底还是将这话咽了下去,见那母子两个还在嚎叫,心里厌烦至极。
头一偏,看到昨天收拾出来的一根碗口粗细的干枯树枝还摆在墙角,干脆走过去砰的一脚,就将那树枝踩断,拎在手里颠了颠:“想来这位小郎君是摔着了,来,我帮你看看。”
余娘子母子早被那一脚吓的魂飞魄散了,那还敢让沈惊春帮忙看看?自家儿子手臂可还没那树枝出,要是给这母老虎来上一脚,那骨头还不得当场折的接都接不起来。
少年也不敢哭了,一骨碌就从地上爬了起来,大叫一声娘呀,就冲出了陈家的院子,余娘子紧随其后,一边喊着儿啊慢点跑一边跟在后面冲了出去。
那些听到吵闹声出来,还打算劝上几句的邻里也傻了眼。
这余娘子撒泼耍赖的本事在这柳树巷可向来都是没有敌手从无败绩的,原本有几个好心人还打算劝沈惊春忍忍算了,就给几个桃子给她家,就当是行善积德了。
但是现在……
余娘子的儿子能够好手好脚的走出这院子,恐怕才真的是上辈子积德了。
沈惊春看了看门外目瞪口呆的邻居们,不由对刚才的那一脚格外的满意,朝大家施了一礼才道:“我夫君来府城参加院试,还要在这边住上一段时间,这段时间多有打扰,还请各位邻里们多多包涵,我们才来,东西还没收拾好,也没什么拿得出手的,只有这院子里的桃子还算可以,等会送一些给大家甜甜嘴尝尝鲜,还请大家不要嫌弃才是。”
别说附近的人本来就知道这桃子好吃,就算不好吃,也没人敢当着这母老虎的面嫌弃啊。
更何况没听人家说么,家里男人是来府城参加院试的,一旦这院试考过了,人家可就是秀才老爷了,跟他们这些平民可不一样了,等闲得罪不起。
因此大家连忙统一口径说不嫌弃,又找了个借口溜了。
等人一走,沈惊春才敛了笑容虚掩上了门,叫大满又上了树,勉强凑了三十个外皮有些红的桃子往周围几户人家一家送了六只,独独对门余娘子家没给。
这余娘子跟在儿子后面回到自家院子就注意着对门的情况,看到周围人家都有,只她家没有,自然又是一阵鸡飞狗跳,仗着在自家院子里关着门,骂骂咧咧的声音整条巷子都听的清清楚楚,只是到底顾忌陈淮是读书人,而沈惊春又力大无穷,不敢指名带姓的骂。
陈家院子里,连大满都听不下去了,沈惊春与陈淮却还老神在在神色如常。
没一会,那方大娘买菜回来,注意到院中气氛不对劲,就有点紧张,别是又不要她来做饭了吧?不敢直接去问沈惊春,只得拉着大满到一边问。
大满一脸气愤的将刚才发生的事情给说了一遍,说完了又朝对面余娘子家的方向吐了一口唾沫骂道:“呸,这还是城里人呢,我们乡下都没有这么不讲道理的人,大娘你是没看见,对门那母子两个看到咱们家这桃子就跟闻到了腥味的猫一样,那丑恶的嘴脸看了都想吐,居然还有脸骂骂咧咧的。”
方大娘松了口气,只要不是叫她走人就好。
方才从外面进来的时候,她也算将那余娘子骂人的话给听了个七七八八,因此劝道:“你也别气了,没听见她就算骂也不敢指名道姓么,这就是认了怂了,这种人就是欺软怕硬的,一旦你狠起来她就没法了,也就只能过过嘴瘾,为了这种怂蛋生气,气坏了身体岂不是得不偿失?”
沈惊春本来就不气,听到方大娘的话也是笑了笑,就走了过来,故意大声道:“是呀,就是有这种怂蛋连骂人都不敢骂个痛快,不过话又说回来,哪个鳖孙要是敢指名道姓的骂老娘,打断一条腿那都是轻的,老娘让她全家都躺在床上好好享享福。”
对门的骂声戛然而止,就如同被人一下掐住了脖子。
大满不由对沈惊春竖起了大拇指:“还是娘子厉害。”
沈惊春谦虚的摆摆手:“面对的人不同,就要有不同的应对办法,就比如对面这个余娘子,对付这种无赖,要么你就比她更无赖,要么就要让她不敢耍无赖,咱们家有读书人,可做不出那等没皮没脸有辱斯文的事来。”
拳头才是硬道理,这句话不说对不对,但确实在很多时候都很有用。
沈惊春说着就往方大娘那小菜篮子里看了一眼,见里面除了一条肥肉少瘦肉多的猪肉,还有一捧小指长短的小鱼就有些惊讶:“三十文能买这么多东西?”
面对沈惊春,方大娘就不像面对大满那么自然,显得有几分拘束:“这都下半晌了,卖鱼的也要回家了,这种小鱼费油且肉少,城里人也很少买,这一捧其实也不过七八个大钱,但是吃起来却要比大鱼还要鲜美,娘子若是不喜欢,下回我就不买了。”
沈惊春抓起一条看了看,这鱼还是活的,泥腥味也不太重,显见是河里捕捞上来的鱼,这种鱼在现代,那也是很贵的:“我不是这个意思,而且你也不是我家下人,你我双方是正常的雇佣关系,不必这么拘束,灶台上有我们从老家带来的烧椒酱,这鱼煎好了煮的时候放点,我们家人都挺爱吃辣的。”
话说完了,见方大娘还是一副拘谨的样子,沈惊春也没了继续说下去的欲望,干脆喊了大满将家里的铁锹翻了出来,又从隔壁陶阿婆家借了把铁锹过来,开始挖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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