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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出内阁的门,朱祁镇就把竹蚂蚱举得高高的,迎着风跑。
风呼啦啦吹,蚂蚱的棉线触须飘得老远,他笑得咧嘴:“王振,你看!像真的在飞!”
王振在后面追,手里还攥着他落下的披风:“陛下慢点儿!别摔着!地上有雪碴子!”
跑了两步,朱祁镇还真被冰滑了一下,趔趄着扶住旁边的宫墙,才没摔着。他吐了吐舌头,停下脚步,等着王振赶上来。
“就说让你慢点儿。”王振把披风重新给他裹上,系扣子的时候,手指碰到他怀里的竹蚂蚱,“小心把这玩意儿压坏了,昨儿编到半夜呢。”
“知道了。”朱祁镇摸着怀里的蚂蚱,又乐了,“回去就吃银耳羹,你跟小厨房说,多放糖。”
“早说了,放了三大勺。”王振引着他往偏殿走,“还卧了个鸡蛋,嫩得很。”
一路晃悠着回去,偏殿里果然飘着甜香。小内侍把银耳羹端上来,白瓷碗里,银耳炖得透亮,卧在碗底的鸡蛋黄,像个小太阳。
朱祁镇拿起勺子,挖了一大口,烫得直哈气,却舍不得吐:“甜!真甜!”
王振在旁边递水:“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他边吃边玩竹蚂蚱,勺子搁在碗沿,时不时用指尖拨一下蚂蚱的腿。吃到一半,忽然想起啥,抬头问:“宣府那同知,啥时候到啊?”
“估摸着后天吧。”王振帮他擦了擦嘴角的糖渍,“咋突然问这个?”
“想问问他,瓦剌的人是不是真的凶。”朱祁镇咬着勺子,“三杨说他们要抢粮草,可我听你说,他们不敢跟大明朝打架。”
王振笑了,坐在他旁边的小凳上:“那得看啥时候。他们要是人少,肯定不敢;要是人多,就敢蹦跶两下。不过咱宣府有兵,不怕他们蹦跶。”
“那调兵的事,三杨定了没?”朱祁镇又挖了一勺羹。
“还没呢。”王振声音压了点,“杨士奇想让大同调兵,杨荣觉得不用,怕动静太大,惊着瓦剌。俩人刚才在值房,小声嘀咕半天。”
“嘀咕啥?”朱祁镇来了劲,放下勺子,凑过去,“是不是吵起来了?”
“没吵,就是话不投机。”王振拿起他搁在案上的竹蚂蚱,帮他理了理乱掉的棉线,“杨溥在中间劝,说再等等宣府的消息。”
朱祁镇“哦”了一声,又坐回去吃羹。碗快见底的时候,殿外传来小内侍的声音:“王公公,兵部的人来了,说有宣府的新消息。”
王振皱了下眉,对朱祁镇说:“陛下先吃着,奴才去看看。”
没一会儿,王振回来了,脸色有点沉。朱祁镇看他这样,停下勺子:“咋了?瓦剌又闹事了?”
“不是闹事。”王振走到案边,拿起那碗快空的羹,看了一眼,才说,“宣府总兵递了信,说瓦剌那边,来了个使者,要见陛下,说有话要讲。”
“见我?”朱祁镇愣了,“见我干啥?跟我说抢粮草的事?”
“不好说。”王振摸了摸下巴,“说不定是来赔罪的,也说不定是来探咱们的底——看看陛下好不好说话,看看咱们到底怕不怕他们。”
朱祁镇捏着竹蚂蚱,手指有点紧:“那我见不见?”
“得跟太皇太后和三杨商量。”王振把空碗递给旁边的小内侍,“不过依奴才看,见也行。陛下就坐着,听他说啥,别多话,有奴才在旁边帮衬着。”
“我不说啥?”朱祁镇有点不乐意,“他要是说难听的,我也不能骂他?”
“不能骂。”王振赶紧劝,“他是使者,骂了他,就是打瓦剌的脸,说不定真就打起来了。陛下忍着点,等他走了,咱再跟三杨商量咋收拾他们。”
朱祁镇撅着嘴,没说话。他拿起竹蚂蚱,捏着触须扯来扯去,心里有点烦——刚吃完甜丝丝的银耳羹,又来这些破事。
正闷着,太皇太后那边又派人来,还是锦书。锦书一进来就说:“陛下,太皇太后知道瓦剌派使者的事了,让您明儿一早就去仁寿宫,跟三杨一起商量见不见。”
“又要去仁寿宫?又要见三杨?”朱祁镇把竹蚂蚱往案上一扔,有点生气,“天天商量这商量那,烦不烦啊!”
锦书吓了一跳,赶紧说:“陛下别气,太皇太后也是为了朝廷好。”
“我知道是为了朝廷好。”朱祁镇垮着肩膀,声音小了点,“可我就是烦……不想听那些话,不想见那些人。”
王振赶紧打圆场:“锦书姑娘别介意,陛下是吃撑了,有点燥。奴才劝劝就好。”又转头对朱祁镇说,“陛下别急,明儿去仁寿宫,咱把竹蚂蚱带上。要是听烦了,就摸两下,心里就顺了。”
朱祁镇看了看案上的竹蚂蚱,又看了看锦书,没再闹脾气,只是小声嘟囔:“那行吧,带上。可要是使者敢说难听的,我还得骂他。”
锦书忍不住笑了:“陛下有底气,是好事。”
等锦书走了,朱祁镇又拿起竹蚂蚱,捏着它的腿,让它“跪”在案上:“就像你这样,瓦剌的使者来了,也
;得给我跪。”
王振在旁边应和:“那是自然,陛下是天子,谁见了都得跪。”
他听着这话,心里舒坦了点,又想起那碗甜丝丝的银耳羹,嘴角慢慢翘了起来——不管啥烦人事,有甜的吃,有竹蚂蚱玩,好像也没那么难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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