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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菁菁……我、我想……回家了……”
话音刚落,她自己都愣住了。
家?
她哪里还有家?
京市那个曾经充满父母气息、承载她所有童年和少女时光的房子,早已在陆政国的威压和算计下,变得面目全非。而身后那栋别墅,是他给她的“家”,一个短暂的、虚幻的避风港,如今也被陆政国亲手斩断。
陆政国……
又是陆政国!
全部都因为陆政国!
一股前所未有的、强烈的恨意从她心底最深处涌上来,瞬间吞噬了她所有的悲伤、无助、迷茫和那点可怜的脆弱!这恨意来得汹涌又炽烈,让她瞬间停止了哭声。
电话那头,林菁还在焦急地追问:“笙笙,你说话啊!你现在在哪?到底发生什么事了?笙笙,笙笙——”
然而,那焦急的声音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传不进她耳里似的。
虞笙猛地从地上站了起来,带着一股不经思考的决绝,断然挂了电话。
听筒里林菁焦急的声音被硬生生掐断,戛然而止。
四周,万籁俱寂,只剩下初春夜晚寂静的风声,呜咽着穿过空荡无人的街道,卷起她的衣角。
她深吸一口气,径直走到路边,抬手拦下一辆刚好路过的出租车。
“去市一院。”
斜对面,一株高大银杏树浓密的阴影里,一道人影无声地闪了出来。
那人压低声音,对着别在衣领上的微型通讯器,汇报道:“王秘书,虞小姐独自一人离开了望湖墅。”
通讯器那头传来询问:“情绪怎么样?”
那人的目光追随着出租车的车尾,如实汇报:“状态很不好,在门口哭了一会儿,刚刚才坐车离开……”
市一院vip病房内,光线昏黄,将陆政国半张脸隐在阴影里,让人看不清具体表情。
当王诚把电话里的汇报一字不漏地转述给陆政国后,他笑出一声冷嗤:“和我斗,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片刻后,陆政国抬了抬松弛的眼皮,声音里听不出任何病后的虚弱:“明早去办出院手续。”
王诚立刻颔首:“是,董事长。”他应下后,又谨慎地补充了一句:“需要……通知陆总您出院的消息吗?”
陆政国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目光幽深难测。
短暂的沉默在病房里蔓延,只有监测仪器规律的滴答声。几秒钟后,他才缓缓开口:“不必,先给他几天时间,让他一个人好好消化一下。”
“是。”王诚不再多言,深深躬身,退到一旁待命。
昏黄的灯光笼罩着病床,陆政国缓缓闭上了眼。只是那抹冰冷的、仿佛洞悉一切的笑意,依旧若有若无地停留在他的嘴角。像一位稳坐钓鱼台的弈者,他已落子,只等着看对手在绝望中彻底溃败,让儿子那点不合时宜的、炽热的情感,在残酷的现实里彻底熄灭、凉透。
而此时的望湖墅内,时间仿佛凝固在了虞笙离开的那一刻。
陆邢周还坐在餐厅那片昏黄的光晕里,壁灯的光线在他僵硬的轮廓上投下静止的阴影。他垂着头,凌乱的碎发遮挡了眉眼,只能看到紧抿的、毫无血色的唇线,和随着压抑呼吸而微微起伏的胸膛。
时间已经过去许久,可那句“到此为止、两不相欠”的回音还一遍又一遍,固执地在他脑海中反复冲撞、回荡。
一声几乎不成调的笑音,突兀地从他喉咙深处挤了出来。声音干涩得像枯叶摩擦,在过分安静的餐厅里回荡。
笑着笑着,那声音开始变调,变得嘶哑而哽咽。
失控与克制在他脸上反复拉扯,形成一种近乎痉挛的扭曲。
他猛地向后一仰头,后脑勺重重地磕在硬木的椅背。可他却好像感觉不到疼,失神地望着光影昏暗的天花板,滚烫的两行泪沿着他紧绷的下颌线,蜿蜒滑落,渗入鬓角。
酒精带来的麻痹早已荡然无存,心口像是被什么尖锐的利器生生剜走一块,只剩下撕裂般的剧痛。
然而,就在这近乎窒息的瞬间,他突然想起她在说出那决绝的话时,眼底深浓的雾气,像是极力隐忍着,一不小心就要落下泪来。
不对……
如果这一切都只是她处心积虑的报复,如果她真的从未对他有过一丝一毫的感情,那她在尘埃落定、彻底斩断一切时……为什么要哭?
这个疑问将陆邢周混乱的大脑强行撕开一道缝隙,更多被酒精和剧烈情绪掩盖掉的细节,如同沉底的碎片,争先恐后地浮了上来。
她承认时那种过于平静的语调,甚至带着一种破罐破摔的麻木;她反问时眼底一闪而过的、连她自己可能都未察觉的痛色……
难道父亲口中说的并非事实?
可若不是,她为什么要承认?
“不对……”轻喃间,他眉心越拧越深。
有什么东西……
一定有什么关键的东西,被他忽略了!
心脏在胸腔里狂跳,猛烈地撞击着肋骨,震得他耳膜嗡嗡作响。
不行,他要去医院,他要向父亲问个清楚!
一股强烈的冲动驱使着他,身体的本能快于思考,他单手猛地撑住冰冷的地面,踉跄着站起身,因久坐和情绪剧烈波动,他眼前猛地一黑,一阵强烈的晕眩感袭来,他身体不受控制地摇晃了一下,靠扶着旁边的餐椅椅背才勉强站稳。
但他却顾不上缓过这阵不适,就跌跌撞撞地冲出餐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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