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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横秋屏住呼吸。
那根手指擦着他衣襟掠过,最终落在枯枝积雪上。
他看见月薄之的指尖轻轻一弹,细碎的雪沫纷纷扬扬坠落。
他不是要碰我……
——铁横秋后知后觉地松了牙关,才发觉自己屏息太久,胸口闷得发疼。
期待落空后,心里空荡荡的,像是被谁剜走一块。
他抬头,被雪光刺得眯眼。
月薄之的脸在反光里显得更冷了:“给你一天时间。”
“一天时间?”铁横秋略感恍惚。
月薄之说话时呵出白气:“这半截树,救活它。”
铁横秋猛打了个激灵,慌忙垂首,掩住眼底翻涌的情绪:“弟子定不负月尊所托。”
“嗯,要是不成,你也不必留在这儿了。”月薄之淡淡道。
“弟子遵命。”铁横秋弯腰抱拳,保持着弟子该有的姿势。
月薄之说完就走,袍角扬起扫过他膝盖。
似有若无的触感透过粗布裤传来,像春雪落在火炭上,转眼化成温热水汽,顺着膝盖窝漫上来,洇得他整条腿都酥麻了。
铁横秋盯着雪地上渐渐远去的影子,却恬不知耻地感到快乐:这……也算是被他触碰了吧。
然而,他并未在这份隐秘的欢愉中沉溺太久。
他深知,眼下还有更为紧要的任务亟待完成——一日之内,必须救活这株枯梅。
铁横秋蹲下身,小心翼翼地剥开老梅树的树皮,露出内里苍老的木质。
这是月薄之亲手栽种的灵梅,此刻让他嫁接,他竟然生出一种暗自欢喜。
只要想到,百年前那人雪白的手指也这样拂过这截枝干,他就忍不住指腹发烫。
嫁接,最要紧是让两截木头生出血肉相连的错觉。
恰似现在,他却竟毫无廉耻地生出了和月薄之百年同心的幻觉。
天色渐暗,暮色裹着雪粒扫过铁横秋的脸,冷风刮得皮肤发麻。
他仍立在虬曲的老梅树下,攥着半截枯枝的指节泛紫,却还在机械地重复动作。
“再试一次……”他自言自语般地咕哝着。
积雪已漫过脚背。
这已是不知第几次尝试,每次只要灵力稍动,接茬处就会崩裂。
铁横秋却不敢放弃。
他清楚,若再失败,便再没资格留在月薄之身旁。
他咬紧牙关,握着枯枝断面抵住树干裂口。
这次灵力细若游丝,沿着树皮纹路缓慢游走,让两段脉络相接。
咔——
断枝再次坠入雪堆。
又失败了。
铁横秋呼出的白气在风里打转,手指冻得发木。四肢像灌了铅,每块骨头都在往下坠。灵力的消耗,让他双膝发软。
他一屁股坐下来,想着能歇一会儿。
谁知坐着比站着更难熬,站着的时候还好,一坐下来,困意突然就漫上来。
他居然想闭着眼倒在雪地上,躺一会儿……躺一会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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