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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年7月的上海,奥运火炬传递的余温尚未散尽。外滩的万国建筑群被彩灯勾勒出精致的轮廓,南京路上随处可见举着“北京欢迎你”标语的游客,就连弄堂里卖生煎包的小摊,收音机里都循环播放着奥运主题曲。但谁也没料到,在昭化路那片新旧交织的居民楼里,一场足以撕裂两个家庭的悲剧,正在浓得化不开的夜色里酝酿。
7月7日凌晨5点20分,银林大厦的清洁工周阿姨像往常一样推着清洁车上楼。这栋建于上世纪90年代的居民楼只有6层,楼道里没有电梯,墙壁上布满了搬家公司和装修队的小广告,昏暗的声控灯要跺三下脚才会亮。当她走到4楼转角时,一股刺鼻的血腥味突然钻进鼻腔。不是菜市场那种新鲜猪肉的腥味,而是带着铁锈味的、令人作呕的血腥气。
周阿姨心里发毛,哆哆嗦嗦地跺了跺脚,声控灯“咔嗒”一声亮起。下一瞬,她的尖叫刺破了清晨的宁静:6楼通往天台的楼梯口,一个金发女子蜷缩在那里,白色连衣裙被染成了深红色,裙摆还在滴滴答答地往下淌血。她的金色长发凌乱地铺在台阶上,几缕发丝黏在苍白的脸颊上,原本应该闪烁着笑意的蓝色眼睛,此刻空洞地望着天花板。
5点30分,上海市公安局静安分局的警车呼啸而至。刑侦支队的李队长跳下车时,额头上已经渗出了汗珠,奥运前夕发生外籍人士命案,一旦处理不好,很可能引发国际关注。他戴着白手套走进楼道,每一步都格外小心:楼梯扶手的铜制部分还留着夜露的冰凉,第5层台阶上有一枚清晰的血鞋印,鞋码大概是42码,鞋底花纹是常见的波纹状,像是夜市里卖的廉价运动鞋。
“死者身份确认了吗?”李队长蹲下身,目光落在女子手腕上的银色手链上,那是一个小众设计师品牌,链身刻着“diana”的字样。
“初步确认是402室的租客,加拿大籍,叫戴安娜?威尔逊,23岁,职业是模特。”年轻警员小张递过来一本翻开的护照,照片上的女孩笑容灿烂,眼神里满是对未来的憧憬,“她6月24日才入境,签证有效期3个月。”
戴安娜的公寓门虚掩着,推开时发出“吱呀”的老旧声响。客厅的落地窗敞开着,白色的窗帘被晨风吹得猎猎作响。沙发上扔着一件米色针织衫,茶几上还放着半杯没喝完的牛奶,旁边散落着几张模特走秀的宣传单,其中一张是上海时装周的邀请函,日期就在7月15日。
刑侦技术人员在房间里忙碌着:电视柜的抽屉被整个拉了出来,里面的化妆品和首饰撒了一地;卧室的衣柜门敞开着,几件挂着吊牌的新衣服掉在地上;床头柜上的笔记本电脑不见了,充电器还插在插座上。最引人注目的是卧室地板上的血迹:从床边到门口,有一串断断续续的血脚印,像是死者在逃跑时留下的,而在墙角,还有一片直径约半米的血泊,凝固的血液边缘已经发黑。
“李队,你看这个。”技术科的老王指着门口的鞋柜,“鞋柜上有个脚印,像是有人踩在上面往屋里看。而且门锁没有被撬动的痕迹,应该是熟人作案,或者……死者自己没锁门。”
当天上午9点,戴安娜的室友夏洛特被警方接到了警局。这个22岁的法国女孩穿着一件黑色t恤,眼睛红肿得像核桃,手里紧紧攥着戴安娜送她的生日项链,那是一条银色的小月亮项链,戴安娜说“月亮能在黑夜照亮回家的路”。
“戴安娜是我见过最乐观的人。”夏洛特的中文带着浓重的法语口音,说话时还在不停发抖,“我们去年在巴黎时装周认识的,她说上海是‘东方巴黎’,一定要来这里看看。3个月前,我们一起租下了402室,房租是她付的大头,因为她接的秀更多。”
夏洛特回忆,戴安娜对上海的一切都充满好奇。她会拉着夏洛特去城隍庙吃小笼包,虽然每次都会被辣得直吐舌头;她会在周末去田子坊画画,把弄堂里的老房子都画进速写本;就连楼下卖水果的张大爷,都记得这个“会说‘谢谢’的外国姑娘”。不过戴安娜也有个让夏洛特担心的习惯:她总觉得“上海很安全”,出门买瓶牛奶都不锁门,有时候晚上睡觉,客厅的窗户也忘了关。
“7月6日晚上8点,她还跟我视频通话。”夏洛特的声音突然哽咽,“她说刚从云南回来,带了普洱茶要给我尝。视频里她还在笑,说下周要去北京看奥运比赛……”说到这里,她再也忍不住,趴在桌子上失声痛哭。
警方很快核实了夏洛特的说法。戴安娜6月28日到7月4日在云南参加一个旅游宣传片的拍摄,7月5日才返回上海。她的经纪人王女士告诉警方,戴安娜性格开朗,合作过的品牌方都对她评价很高,没听说她跟人结过仇。“她还说想在上海长期发展,正在学中文,手机里全是中文学习App。”王女士叹了口气,“昨天下午她还跟我确认下周的工作行程,怎么突然就……”
案件的突破口
;,出现在小区的监控录像里。银林大厦只有一个大门,门口的监控摄像头因为年久失修,画面有些模糊,但还是能看清进出人员的轮廓。
刑侦队员们分成两组,轮流盯着监控屏幕。小张负责查看7月6日晚9点到12点的录像,他的眼睛熬得通红,手指在快进键上反复按动。当时间跳到11点03分时,他突然停住了:一个穿着黑色连帽衫、戴着口罩的男子走进了小区。男子低着头,双手插在口袋里,走路的姿势有些僵硬,像是在刻意躲避摄像头。
“李队,你看这个人!”小张指着屏幕,“他进来的时候很从容,但离开的时候……”画面切换到11点47分,同一个男子快步走出小区,连帽衫的左后侧破了一个洞,衣摆处隐约能看到深色的污渍。更可疑的是,他进门时双手空空,出门时却把右手插在衣服里,像是在捂着什么东西。
“查!把周围3公里内的监控都调过来!”李队的声音有些激动。警方很快发现,这个男子在11点50分出现在了附近的一家24小时便利店。监控显示,他买了一瓶矿泉水和一包烟,付钱时左手一直插在口袋里,右手因为紧张,把钱捏得皱巴巴的。便利店店员回忆,这个男子说话带着安徽口音,“看起来很着急,买完东西就往巷子里跑了”。
就在这时,110指挥中心传来一条关键信息:7月6日晚11点55分,有人用公用电话报警,说“昭化路这边有外国女人喊救命”,但没说具体地址,接线员还没来得及追问,对方就挂了电话。报警人自称“安徽人”,声音很年轻,而且背景里能听到火车的鸣笛声。
“这个报警人很可能就是凶手!”李队猛地一拍桌子,“他杀了人之后害怕,但又有点良知,所以才打电话报警。查!昭化路附近所有的公用电话亭!”
警方沿着昭化路排查,终于在离银林大厦800米的一个电话亭里发现了线索。电话亭的玻璃上沾着一枚模糊的指纹,亭子里的地面上,还有一个被踩扁的烟蒂。烟的牌子是“红塔山”,和便利店店员说的一致。更重要的是,电话亭旁边就是一个火车站货运站,每晚11点到凌晨2点都有火车经过,正好能和报警电话里的背景音对上。
7月8日凌晨,警方在吴中路的“极速网吧”找到了新的线索。这家网吧藏在一个菜市场二楼,环境昏暗,空气中弥漫着烟味和泡面味。网管回忆,7月7日凌晨1点左右,有个穿黑色连帽衫的男子来上网,登记的身份证名字是“陈子风”,地址是安徽郎溪。
“他坐在最里面的角落,一直低着头玩游戏,但我看他根本没心思玩,时不时就盯着门口看。”网管说,“凌晨3点多,他突然站起来就走了,电脑都没关,桌上还留着半瓶没喝完的矿泉水。”
警方调取了网吧的监控,确认这个男子就是银林大厦门口出现的黑衣男子。但当他们拿着“陈子风”的身份证信息去安徽郎溪核查时,却发现这个名字对应的人早在2006年就去世了,身份证是伪造的。
案件似乎陷入了僵局。李队把所有线索整理在白板上:黑衣男子、安徽口音、42码廉价运动鞋、红塔山香烟、伪造的身份证……这些碎片化的信息,怎么也拼不出完整的凶手画像。就在这时,小张突然想起了什么:“李队,网吧网管说凶手玩的是《地下城与勇士》,会不会有游戏账号?”
警方联系了游戏公司,很快查到了“陈子风”登记的游戏账号。这个账号注册于2007年,经常在上海和安徽郎溪登录,最近一次登录地址就是吴中路的“极速网吧”。更关键的是,账号的好友列表里,有一个叫“湖州童装厂阿明”的用户,备注是“堂弟”。
“湖州!童装厂!”李队眼前一亮,立即派两组人分别前往湖州和安徽郎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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