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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月20日下午,平乡县公安局的询问室里,白炽灯的光线有些刺眼。张有才坐在金属椅上,双手放在膝盖上,眼神时不时瞟向门口,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裤缝。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外套,袖口磨出了毛边,裤脚沾着些许泥土,看起来和村里其他靠体力谋生的村民没什么两样。但在张建军眼中,眼前这个男人的每一个细微动作,都可能隐藏着与凶案相关的秘密。
“张有才,我们今天找你,是想了解一些情况。”张建军坐在对面的桌子后,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4月17日凌晨0点到2点之间,你在哪里?在做什么?”
张有才听到“4月17日凌晨”这个时间点时,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镇定,声音有些沙哑地回答:“那天……那天我跟往常一样,在村里的工厂拉土啊。晚上10点多出门,开着翻斗车去拉土,一直拉到凌晨3点多才回家。”
“具体的路线呢?拉了几车?每车的时间大概是多久?”张建军紧接着追问,目光紧紧锁定着张有才的眼睛,不给对方丝毫闪躲的机会。
张有才低头沉默了几秒,似乎在努力回忆,然后慢慢说道:“路线就是从工厂出发,拉着土往县城外的填埋场送,来回一趟大概一个小时。那天晚上我总共拉了三车,第一车是10点半出门,11点半左右回来;第二车是12点出门,1点左右回来;第三车是1点半出门,3点左右才到家。”他说得条理清晰,甚至报出了具体的时间点,看起来像是早有准备。
“那你在拉第二车的时候,也就是凌晨0点半左右,有没有在村里的丁字路口停过车?”张建军突然抛出这个关键问题,眼神锐利如刀。
张有才的眼神瞬间慌乱起来,双手不自觉地握紧,指节微微泛白。他舔了舔嘴唇,声音比之前低了几分:“停……停车?没有啊,我拉土的时候都是赶时间,怎么会随便停车呢?”
“是吗?”张建军将一张监控截图推到张有才面前,截图上虽然画面模糊,但能清晰看到一辆翻斗车停在丁字路口,驾驶座上下来一个人影,“这是村里丁字路口的监控拍下来的,时间就是4月17日凌晨0点32分。这辆车的车牌虽然不全,但我们已经核实过,就是你平时拉土的那辆翻斗车。你说你没停车,那这个人是谁?”
面对铁证,张有才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盯着监控截图看了半天,嘴唇动了动,最后才支支吾吾地说:“我……我记起来了,那天第二车拉土的时候,走到丁字路口,车子突然有点异响,我担心出问题,就下车检查了一下。没什么大毛病,我就赶紧开车走了,所以没太在意这个事儿。”
“检查车子用了多久?检查出什么问题了吗?”张建军不依不饶,继续追问。
“没……没几分钟,就一两分钟吧。”张有才的声音越来越小,眼神开始飘忽不定,不敢再与张建军对视,“就是看看轮胎,听听发动机的声音,没发现什么问题,可能是我听错了。”
这个回答显然无法让人信服。张建军心里很清楚,翻斗车司机对自己的车辆状况都很熟悉,轻微的异响通常不会让他们在深夜拉土的途中特意停车检查,更何况张有才之前还声称“赶时间”。但张建军没有立刻戳穿他,而是换了一个话题:“你和李美琴家的关系怎么样?平时来往多吗?”
提到李美琴的名字,张有才的身体又是一震,双手开始微微发抖。他抬起头,眼神中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有紧张,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我和她家……也就一般吧。都是一个村的,平时见面打个招呼,偶尔她家工厂忙的时候,我去帮过几次忙,其他也没什么来往。”
“你最后一次见李美琴是什么时候?”
“最后一次……”张有才皱着眉头,像是在认真回忆,“应该是案发前三四天吧,在村里的小卖部碰到的,说了几句话就走了。”
“案发后,你为什么没去李美琴家看看?也没去安慰她的家人?”张建军的问题再次击中要害。按照村里的习俗,谁家出了这么大的事,邻里街坊都会主动去探望、帮忙,更何况张有才还曾在李美琴家的工厂帮过忙,两人也算有过交集,他的冷漠实在反常。
张有才的脸色更加难看,双手在膝盖上不停地搓动,声音带着几分辩解:“我……我那几天太累了,拉完土回家就睡觉,听说的时候已经过了好几天,想着她家肯定忙,我去了也帮不上什么忙,就没去。”这个理由牵强得可笑,连张有才自己说出来的时候,都显得底气不足。
在接下来的一个多小时里,张建军围绕着案发时间段的行踪、与李美琴的关系等问题反复询问,张有才的回答越来越混乱,常常前言不搭后语。有时候他说自己在拉土,却记不清具体的停车位置;有时候他说和李美琴不熟,又能准确说出李美琴家工厂的作息时间。更重要的是,每当提到监控截图、案发时间等关键信息时,他
;都会出现明显的紧张反应,要么低头沉默,要么语速加快,要么眼神闪躲。
“张有才,你最好想清楚再回答。”张建军看着他,语气变得严肃起来,“我们已经掌握了很多线索,你现在主动交代,还能争取宽大处理。如果继续隐瞒,后果你应该清楚。”
张有才的身体猛地一颤,双手紧紧抓着裤子,指节因为用力而变得通红。他抬起头,眼神中充满了挣扎,嘴唇哆嗦着,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摇了摇头,低声说道:“我真的没做过什么,我说的都是实话。”
第一次询问就这样陷入了僵局。张有才虽然破绽百出,但始终没有承认自己与凶案有关,而警方目前掌握的证据,也只是“嫌疑”,没有足够的直接证据证明他就是凶手。张建军知道,不能再继续硬逼,否则很可能让张有才彻底封闭自己,反而不利于后续调查。
“今天就先到这里。”张建军站起身,“但你要记住,我们还会继续调查,如果你有什么想通的,随时可以找我们。另外,在案件调查清楚之前,希望你不要离开村子,保持电话畅通。”
张有才如释重负般松了口气,连忙点头:“好,好,我不离开,电话也一直开着。”说完,他几乎是逃一般地离开了询问室。
看着张有才匆匆离去的背影,张建军陷入了沉思。从刚才的交锋来看,张有才绝对有问题,但他为什么能这么镇定地应对询问?是心理素质过硬,还是背后有人指点?更关键的是,现场留下的那枚男性拇指指纹,是否能和张有才匹配?
第二天一早,技术人员传来了指纹比对的结果,次卧门外把手上提取到的可疑拇指指纹,与张有才的指纹并不吻合。这个结果让整个侦查团队都感到意外,难道之前的判断错了?张有才并不是真正的凶手?
“指纹不匹配,不代表张有才就没有嫌疑。”张建军很快调整了思路,对团队成员说,“有可能现场的那枚指纹不是凶手留下的,也有可能张有才在作案时戴了手套,或者有其他我们没考虑到的情况。我们不能因为指纹不匹配,就完全排除他的嫌疑,之前他的种种反常行为,还是疑点重重。”
为了进一步验证张有才的说法,侦查人员分成两组,一组去村里的工厂和填埋场核实张有才的拉土记录,另一组则对张有才家进行秘密勘察。
去工厂核实的侦查人员很快有了结果。工厂负责管理拉土司机的王师傅告诉民警,4月17日凌晨,张有才确实拉过土,但拉土的次数和时间与张有才自己说的并不一致。“那天晚上他只拉了两车,不是三车。”王师傅回忆道,“第一车是10点半出门,11点20分左右回来;第二车是11点40分出门,直到凌晨2点半才回来,比平时晚了一个多小时。回来的时候,他脸色不太好,我问他怎么这么晚,他说路上堵车了,我也没多问。”
这个信息与张有才的供述完全不符!张建军立刻意识到,张有才在拉第二车土的时候,有长达一个多小时的时间无法解释去向,而这个时间段,正好在案发时间(0:15-2:00)之内。“这一个多小时,他绝对不是在堵车!”张建军肯定地说,“从工厂到填埋场的路都是柏油路,晚上几乎没什么车,不可能堵一个多小时。他很可能就是在这段时间里,去了李美琴家作案。”
与此同时,去张有才家勘察的侦查人员也有了重要发现。张有才家也是一个独门独院,院子里堆着一些建筑材料,墙角放着他平时拉土用的翻斗车。侦查人员在翻斗车的驾驶座下方,发现了一小块暗红色的污渍,看起来像是干涸的血迹。他们还在张有才的卧室衣柜里,找到了一件深色的长袖t恤和一条黑色长裤,衣服的袖口和裤腿处,同样有淡淡的暗红色印记,虽然已经清洗过,但仍能看出残留的痕迹。
“立刻把这些样本送回实验室检测!”张建军接到汇报后,立刻下达命令,“如果这些血迹是李美琴的,那张有才就是凶手无疑!”
然而,检测结果却再次让侦查团队陷入了困境。经过dNA比对,翻斗车驾驶座下的血迹和衣服上的残留印记,都不是李美琴的,而是张有才自己的。这个结果让大家都有些沮丧,难道之前的努力都白费了?
“不对,肯定有哪里漏掉了。”张建军没有放弃,他仔细回忆着现场勘察的每一个细节,突然想到了什么,“现场发现的菜刀是李美琴家的,凶手作案后,会不会把凶器带走了?或者,他还有其他的作案工具?”
带着这个疑问,侦查人员再次对李美琴家进行了全面勘察,尤其是厨房和储物间。这次,他们在厨房的角落里,发现了一个不起眼的铁制扳手,扳手的一端沾着少量泥土,另一端有细微的划痕,划痕处似乎残留着一点血迹。技术人员立刻对扳手进行了检测,结果显示,扳手上的血迹正是李美琴的!
“这个扳手很可能也是作案工具!”张建军兴奋地说,“之前法医检查出李美琴身上有钝器伤,这个扳手的形状和大小,正好能造成那样的伤口。凶手很可能先用扳手袭击李美琴,然后
;又用菜刀继续行凶。”
但新的问题又来了:这个扳手是李美琴家的吗?经过李美琴的丈夫王建国辨认,他表示从来没见过这个扳手,家里也没有用过这种型号的扳手。“那这个扳手就是凶手带来的!”张建军推断,“凶手作案时,不仅用了李美琴家的菜刀,还带来了自己的扳手,作案后,他把菜刀留在了现场,却把扳手带走了一部分,或者不小心遗落在了厨房角落。”
侦查人员顺着这个线索,开始调查村里谁有类似的铁制扳手。经过走访,他们发现张有才家里就有一把一模一样的扳手,平时用来维修翻斗车。张建军立刻派人去核实,结果显示,张有才家的那把扳手,最近确实有使用过的痕迹,而且扳手的一端,也沾着少量与李美琴家厨房角落里相同的泥土!
“虽然扳手上没有张有才的指纹,但种种迹象都指向他!”张建军分析道,“他有作案时间,有与现场匹配的作案工具,还有诸多反常行为,即使指纹和血迹暂时不匹配,他的嫌疑也无法排除。现在,我们需要找到更直接的证据,比如他作案时穿的鞋子、袜子,或者他处理凶器的痕迹。”
侦查人员再次对张有才家进行了搜查,这次他们把重点放在了院子的垃圾桶、墙角的缝隙以及翻斗车的车厢里。终于,在院子的垃圾桶底部,他们找到了一双被烧毁的袜子,袜子的残留部分呈现出黑色,边缘还有未烧尽的纤维。技术人员对袜子的残留部分进行了检测,发现袜子的材质与现场穿袜子血足迹的纤维成分一致!
“就是他!”张建军激动地说,“张有才作案后,把沾血的袜子带回家烧毁,想要销毁证据,但他没想到,我们会找到这些残留的部分。这双袜子,就是连接他和现场的关键证据!”
为了彻底突破张有才的心理防线,张建军决定再次对他进行询问。这一次,询问室里的气氛更加凝重,张建军将所有的证据一一摆在张有才面前:工厂的拉土记录、翻斗车的异常停留监控、与现场匹配的扳手、烧毁的袜子残留……
“张有才,你还有什么好说的?”张建军的声音带着威严,“你说你拉土时堵车,工厂的王师傅说根本没有堵车;你说你没去过李美琴家,现场的袜子纤维和你家烧毁的袜子一致;你家的扳手,沾着李美琴的血和她家的泥土。这些证据,你怎么解释?”
张有才看着眼前的证据,脸色从苍白变得铁青,双手不停地颤抖,再也无法保持镇定。他低着头,沉默了很久,终于,像是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瘫坐在椅子上,声音带着哭腔说:“我……我不是故意的,是她……是她先反抗的……”
就在张有才即将交代作案经过的时候,询问室的门突然被推开,一名侦查人员匆匆走进来,在张建军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张建军的脸色瞬间变了,他看着张有才,眼神中充满了疑惑和不解。
原来,技术人员在对现场穿鞋子的血足迹进行进一步分析时,发现了一个惊人的细节:血足迹的鞋底花纹虽然模糊,但经过技术还原后,与张有才平时穿的鞋子花纹并不一致,反而与村里另一个人的鞋子花纹高度相似,那个人,正是李美琴的丈夫,王建国!
这个消息如同一颗重磅炸弹,让整个案件再次陷入了更大的疑云之中。王建国不是说案发时在外地的工厂吗?他怎么会出现在案发现场?难道他在撒谎?如果穿鞋子的血足迹是他的,那他和这起凶案又有什么关系?张有才的供述,又该如何解释?
询问室里,张有才还在低声啜泣,而张建军的脑海里,却充满了新的疑问。原本看似即将水落石出的案件,因为这个新发现,变得更加扑朔迷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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