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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两点。
游乐园的灯同时灭掉。
摩天轮的轮廓灯、过山车的轨道灯、旋转木马的顶灯、鬼屋的壁灯、海盗船的船头灯、碰碰车的底盘灯——全部在同一瞬间熄灭。
没有先后,没有渐变,像有人拔掉了宇宙的插头。
光被抽走。
黑暗从四面八方涌来,潮水,泥石流,崩塌。
音乐也停了。
十二首曲子同时中断,仿佛有人切断了电源。
旋转木马的音乐盒在最后一个音符上停住,那个音符被生生切成两半——前半段还在,后半段已经消失。
海盗船的汽笛在呜咽中途被掐断,声音卡在喉咙里。
鬼屋的风琴在低鸣的尾音上断裂,余音颤了一下,散掉。
游乐园坠入一片布满细微声响的寂静。
风穿过过山车轨道,呜呜的,断断续续。
铁锈摩擦铁锈,尖锐而短促。
还有另一种声音从地下传上来——低沉的,缓慢的,像什么东西在地底下呼吸。
不是像。
就是在呼吸。
封染墨在游乐园开门前就听见了这个声音。
现在它更清晰了。
吸,吸很久。
呼,呼很久。
吸与呼之间夹着一个很长的停顿,停顿里什么都没有,连风声都没有。
非营业时间到了。
工作人员消失了。
那些半透明的、发着绿光的、微笑着的存在,在灯灭的那一刻同时不见。
没有脚步声,没有告别,没有任何征兆。
封染墨站在跳楼机旁的空地上,身边是苍明。
其他玩家散落在游乐园各处。
应急灯亮了,每隔几米一盏,微弱的红光从灯罩缝隙里漏出来——像被什么东西挡住了。
光照不远,只能照亮灯下一小块地面,再远就是纯粹的黑暗。
黑暗在红光的边缘蠕动,有生命一样。
玩家们从各个方向跑过来,聚拢。
有人在清点人数,有人问“谁拿到印章了”,有人在低声哭泣,有人在咒骂。
雷昂的声音从人群中传来,沉稳而有力,像一个经验丰富的指挥官在战场上收拢溃兵。
“所有人不要慌。找地方躲起来。不要单独行动。非营业时间有十八个小时,别因为害怕耽误了活命的机会。”
封染墨没有走向人群。
他从袖中取出地图,借着应急灯的红光辨认。
红光太暗,地图上的字看不清楚——但他不需要看清楚。
他在赤色学院里学会了一件事:观察规则的缝隙。
游乐园有员工通道,说明曾经有员工在这里工作。
通道里可能有门,有锁,有可以藏身的房间。
他在入场的几个小时里已经把地图背了下来——十二个项目的位置,每个项目的方位、距离、相对关系,都钉在他脑子里。
员工通道的入口在鬼屋后面。
封染墨穿过旋转木马区。
木马已经停了。
它们静静立在圆盘上,马头朝向不同的方向,仿佛在看着不同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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