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骆汐双手撑着床铺,上半身微微前倾,从下往上看着顾霄廷,越说越得意,脸越凑越近。
顾霄廷能闻到他头发上洗发水的味道,是淡淡的柚子味。
还能看清他眼睫毛在眼睑投下的阴影。
骆汐眨了眨眼,睫毛像刷子一样上下一扫,身体又退到原来的位置。
顾霄廷知道瞒不下去了,其实他也没想瞒,只不过顺嘴的事情没必要单独拎出来说,显得跟邀功似的。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我就是顺嘴跟列车长提了一句。”
骆汐故作夸张,拖长音调:“哦~顺嘴~”
顾霄廷笑了笑,拉着他胳膊拽了一把:“快起来吧,蹲着不累啊。”
骆汐借着他的力站了起来,一改刚刚嬉皮笑脸的模样,一脸认真地看着顾霄廷。
“哥哥,谢谢你,我特别特别解气。”
顾霄廷在他清澈的瞳孔里看见了自己清晰,完整的倒影。
骆汐盘腿坐到床上,拿出速写本和彩铅笔,在白纸上开始描绘他记忆中的新西伯利亚火车站。
主色调是薄荷绿搭配白色,中央有个巨大的拱形玻璃窗,两侧是对称的白色立柱,整体显得庄重而典雅。
但是彩铅笔里没有薄荷绿,他用翠绿混着湖蓝,又加了一点赭石,笔尖在纸上反复摩挲,调了又调,叠了又叠,但色调始终和肉眼看到的不太一样。
骆汐越看越别扭,叹了口气,泄气地放下彩笔,靠在床旁的隔板上。
“怎么了?”顾霄廷的眼睛从书里移到骆汐身上。
“喏~你看。”骆汐把速写本朝向他转过去,“颜色不对,我还原不出它本来的样子。”
顾霄廷合上书,接过画册,目光在那幅线稿上停留了片刻。
“其实我觉得这样就挺好。”顾霄廷宽慰地说。
“可它本来不是这样的……”骆汐小声嘟哝着。
“它本来是什么样子,只有你自己知道。”顾霄廷把画册举高一些,就着窗户透进来的光看了半天,“这天的天气,空气里的味道,你站在那里的心情,甚至你身边的人,这些东西都比它本来的颜色更重要。”
骆汐的视线从画册移到顾霄廷脸上。
顾霄廷把画册轻轻放回骆汐膝上,认真地说:“你的手,你的眼睛,你的记忆共同画出来的,才是真正属于你心中的那座'新西伯利亚站'。”
骆汐垂眼看着画册,含含糊糊地“唔”了一声:“你说的好像也有道理。”
“不过,”顾霄廷话锋陡然一转,“这些只是我作为旁观者安慰你的话。”
骆汐眼神动了动,嘴角微微上翘:“那么,从你建筑专业的角度出发呢?”
顾霄廷一秒钟变脸,面无表情地吐出四个字:“撕了重画!”
“你……”骆汐立马垮脸,偏过头去不再看他。
“我能看看之前的吗?”顾霄廷站起来走到骆汐身边坐下,在他身边询问。
“看吧。”骆汐把画册丢给他。
这本画册骆汐去哪儿都随身带着,跟着他走南闯北了好些年,里面画的基本上都是各种建筑物。
顾霄廷翻着画册,微微皱眉:“你画建筑和人物用的是同一只手吗?”
骆汐已经快对他的毒舌免疫了,知道他嫌弃昨天早上在餐车上画的三个小人,愤恨地说:“说了那是艺术加工,是再创造,要夸张地放大人物的特点。”
顾霄廷面无表情地问:“那你说说看你夸张地放大了我什么特点。”
骆汐警觉地看着他:“我说了你不许生气。”
“你先说说看。”顾霄廷不以为然。
骆汐皱着眉头,瘪着嘴巴,两手按在自己眼尾,迅速往下一拉,还吐了下舌头。
顾霄廷抿了抿嘴唇,不说话,偏过头去不看他了。
骆汐手掌向上摊开,伸到他面前:“不喜欢那你还我。”
顾霄廷的语气平静无波:“你可以去垃圾车里翻翻看,幸运的话还没被收走。”
“你……”骆汐咬紧后槽牙。
顾霄廷正准备翻页,骆汐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准备伸手把画册抢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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