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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事吧。”李巽松了手,从袖中抽出伤药与棉布,动作极快地替裴左处理后背伤势,这才施施然转回去,睥睨一众被压得抬不起头的江湖门派长老们。
“你……”唯一一位去往北疆的长老茫然抬头,他颤着手,不敢想自己这伙人刚在对谁出手,“您是淮王李巽?”
他是岐黄观长老,赶往祈同门救治其门主未果后跟随长老北上,心里念着门主最后愤恨的眼神,却真没想过会与淮王对上。
北疆内神一般的存在,用兵诡异难以预料,极大劣势仍能反败为胜,甚至孤身从羌族深处重返北疆三军;入北疆腹地犹如逛自家后花园,连风沙都拥护祝福他,几次领兵截杀羌族亲王于逃亡途中,被羌族人称中原巫将。
黄石钦佩非常,又常听观内几个小弟子反复吹捧,这一下见了真人却是这般争锋相对局面,环顾左右也个个呆若木鸡,负隅顽抗之人也收兵罢手,犯错孩子般罚站。
“全部带走。”李巽合下眼眸,懒得再多费口舌,前路却被人拦住,裴左声音不大,但足够这里所有人听清。
“一些江湖草莽不懂规矩冲撞殿下,还请宽恕我带走他们。”他直挺挺跪下,却是截然相反的选择。
纵是墓地,也远远聚集不少围观百姓,紧张地看向这边,不知具体发生何事。
李巽嘴角下撇,不愿改变想法,更觉此事与自己作对的裴左不可理喻,可孙鹜等人目光却略有闪躲,他冷笑一声,想起裴左虽曾被他们称做左使,可在他们眼中也算半个主子,这般时候竟也向着对方。
心中不忿放大,李巽忽觉自己来得可笑多余,尤其裴左这家伙毫不领情,这怒气自然不可能隐而不发郁结于心。
“我说,将这几位能人全部请回去,听不懂吗?”
淮王府虽未重修,仅新添了几样装饰,但已比过去显得阔气非常,李巽懒得领人深入,只在前院安置那几位,命人搬了椅子在庭中,靠在上面睥睨下首几位江湖长老。
一共六人从左到右分别是万剑山庄、漕帮、岐黄观、词话楼,和两个祈同门的长老,他们能对裴左毫不避讳地开口,对上李巽却不知如何开口,拖到李巽喝了两壶茶,公文被连着往书房送了四趟才终于合盘托出。
就为一个女人?李巽心底诧异非常,心道什么圣女能有这么大的魅力,离了她门派分崩离析,宁可丢下重建机会也要上京来抢人,还是从天子手上抢人,听着都像神话故事。
他斜眼瞥了裴左一眼,看他倒像是做好了大战的准备,正细致地擦他那把刀,又不知从哪翻出几段细丝装入他袖中机括,登时一股无名火起。
“你们要找的女子可是位奇特体质,寒暑不侵,冷热无感?”李巽略做思索提出疑问,见下面一叠声称是更觉得头疼。
“那人现在是温将军表妹,你们想要领人走可不只是抢到就结束,”李巽一摆手,“怎么也得先去温府说明情况再做打算。”
“后宫不比江湖,那位女侠步步惊险,诸位还是早做打算。”一句不够又补一句,直看到几位长老慌张起身才作罢。
他褪了朝服官帽,拢着月白衣衫,一头长发用玉簪挽起,官场威仪还残余在眼中,桃花美目都仿佛内藏刀阵,冷睨裴左一眼,转头就往书房扎。他的茶案还落在庭中,裴左运气将那壶茶握在手中,赶在李巽行至门口将他拦住。
门上垂落竹帘,两人一前一后被帘幕隔开,裴左看不真切李巽的表情,对方也看不清他的。
“南护强抢民女本就不占理,没有一条律法同意这等恶事,我不过……”裴左忽然不知如何去说,他怎么忘了,他与李巽从未说通过这些事。
“你可知律法为谁订立,又是否真的想过他们要找的那个女子如今是什么地位?”
这质问来的莫名其妙又突兀,毫无疑问的迁怒,他挥手一把甩开垂落的竹帘,撞入一双通红的眼睛,心脏仿佛被虫蚁啃食,伸手去触碰那人的面孔。
旋身躲开,李巽偏过头:“你不知道,你只想着你的刀有多利,你的武功有多高强,好像你能劈开世间一切不公,你又是否还记得你不过肉体凡胎一条命,杀你也不过一刀的事。”
“朝廷重臣你敢杀,景王的根基你敢撬,如今连圣上的人你也敢肖想,裴左,你跟我说律法,真按律法你有几个头够砍?!”他的声音又急又快,语气却轻得近乎气音,害怕隔墙有耳已成本能。他说自己狂妄,他自己又何尝不是,太子养着不知何几随时抛弃的弃子,景王联合南疆质子用蛊串联整个权力网络,唯有淮王,却还想着尽力保全每一个为他效命的人。
“我是你的暗卫,那些不适宜你去干却对你有利的,我都可以去做,这是我们一早就定好的,对吧。”裴左将李巽按入怀中,语气沉而缓,企图将情绪随温度顺着肢体传入李巽体内,可那人不再领情,一甩手挣脱这个怀抱。随后,裴左听到嘶哑的质问,喉间压抑着怒火:“你的意思是,我该推你出去垫背?”
手中茶壶被砸飞,喉咙突兀一紧,其上锁着一只泛白的手,指结分明如同白骨,通红的眸中满是自己的形象,湖中倒影一般抖动。手中劲力一点点收紧,呼吸一点点被掠夺,裴左用了极大的意志力才没上手去掰李巽,那人却突兀地松手,卸了气一般。
“你走吧,”李巽后退一步,让那竹帘重新拦在两人之间,“孤大概犯了癔症,失礼。”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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