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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忽然有个猜测,你要听听看么,”裴左拉平嘴角,从怀中摸出三个铜板来,“你既然宣传得天下者受天神庇佑,不如让我来看看你的命格。”
他其实根本不会算卦,之前拿铜板乱说一气也是安慰李巽,但对自己的命格,早有老疯子替自己算过,既济卦,不巧,准得很。
看命难,可将每个铜板扔到需要的位置却简单非常,别管真的假的,看见这个卦象都得倒吸一口冷气,裴左啧了一声,以一种略带惊叹的语气开口道:“盛极而衰啊,这可不像是当皇帝的命格。”
“‘盛极’怎么不是,你也太过悲观。”百野不为所动,更可能是临到钟头的嘴硬,裴左只得长叹一口气,头一回为劝不动人而犯难。
这是反叛势力的头目,就算现在自己一刀砍了他也不能真正制止,且不知现在自己跟前的这位是否是个假身,杀了以后若是过些日子再冒出来一个张二欢,张三欢,难道他都一一去砍么。
“这倒也不是我悲观,”裴左想了想,换了一种思路,“无非亲身经历罢了。神机阁势力愈发大后,京城诸事都在我的掌控之下,御史台那些人掌握的信息不足我手里十分之一,于是我想为何不能更近一步,朝堂与江湖真有那样大的鸿沟么……”
别说编故事真有意思,讲得裴左都要信了,难怪李巽总是面不改色地讲些假话,这寥寥几句的精彩程度比他真实经历的一切可刺激多了。
不出意料吸引了那位的注意,拉长腔调后裴左以一句话作结。
“然后我就死了,”他平淡开口,仿佛一个烂尾的说书先生,还煞有其事地补上一句价值升华,“皇权果然不可肖想。”
“那是你方法不对,”百野接话道,转换立场般改劝裴左,看上去还想找点什么披风盖在自己身上,奈何衣衫单薄无处可用,“一个人、一方势力能成什么气候,你要动员多数人跟随你,要应天而行。”
应天而行,裴左咀嚼这个字眼,只觉得分外好笑,他微微挑眉,又迅速收敛全部表情。
“我想我没这个跟你共同进退的勇气,”裴左离开原位,已经到日头逐渐上升时候,难以想象这一晚竟如此充实,“以我现在的状态回家去倒是更好的选择。”
“你是说你没什么冲劲了?”言语中隐秘的兴奋被裴左捕捉,他佯装不知轻声回应,忽然旋身一扭,击开戳向自己后心的匕首。
这一点破绽让百野暴露他最终的目的,裴左听到他的呢喃,那句话是——把你的命数送给我。
一切猜测都得到确定的答案,虽然结果令人诧异,他该感谢百野这样看得起自己的命数吗,竟还企图写出一段争夺皇权的佳话。
“道家和蛊术其实也不够,”百野的战斗水平比之裴左差了不是一星半点,裴左就算让他一只手也是随便拿捏,“你要颠覆一个国家,却只打算依靠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
“你懂什么,顺天者昌逆天者亡,只这一句便够那些无知愚民跟在我背后了!”
这很难评价,连歧州那般动荡的地方,若是某一帮派年初接了大单,不到年末都别想指望那些兄弟再起波澜,整日听书斗鸡、喝酒打牌,刀都要耗钝了,可谓吃喝不愁只顾玩乐,大当家推一步才动一步,百野竟指望他们为一句口号冲锋陷阵。
再度看向百野,裴左终于感到自己窥到这孩子单纯来源,看得出当年与景王同进退时也从未因钱财人马担忧过,裴左心下了然,一肘前推将百野击倒在地,抬腿欲踩,忽被一浮尘阻碍招式,只得后退跳开,与来者对视。
“师兄啊。”
【作者有话说】
李巽:天命不过是一些人的借口。
得偿所愿
可真是坏预测,难怪师父千里迢迢跑去徐州救他,又喋喋不休唠叨许多师兄们的事,原来指望他早日规劝这群人回去,裴左收势立在原地,他离山时年纪很小,师兄们也多是些稍大些的青年,若非这标志性的道袍,他真未必认得出师父的弟子。
“你竟还与我讨论人数,以你这丧家之犬的现况还敢教育上我?”百野恼羞成怒,吹响哨声,登时数十人将裴左围了起来,道士不少、蛊师也有,甚至还有几位缨钩的老朋友。
这哪是反叛联盟啊,这不是复仇会么?
“我说几位啊,”裴左盘膝坐在地上,“这就有点太上不得台面了吧。”
如果百野的能耐到此为止,被李巽解决只是顺手的事,没必要为此拖延这许多年。
日光初升,百野的面孔显得澄明透彻,仿佛志怪神话中的精灵,裴左稳坐地面,身接泥土,更有亲近自然之感。
“道门各有解释,区分已久,门第之别比现今许多不和的大家族都要深厚;你西南蛊术一脉多的是能人在谷地隐藏不出,能跟随你逃出来证明自己的也是年轻人居多,他们奇思妙想数不胜数,硬实力恐怕还比不得曾经那位祭司十分之一,我说一句够不上神机阁也不算辱没他们。”
“至于天命,”当着这样多人的面,裴左笑得十分放肆,“天命能落在你身上吗,那不是属于我的命数吗!”
这句话揭开战斗号角,阵法登时在脚下铺开,黑压压的蛊虫从四面突袭而来,缨钩的刺客袖口一点寒光,在那乌黑的虫阵中分外明显,裴左侧身躲过,扭身撞向一位白袍道士,抽刀出鞘企图撕裂一道口子。
他知道那人是谁,斗过无数次的熟悉,以及并未想好如何相处的白慕晓,那是板上钉钉的杀身仇人,又是网开一面的救命恩人,但那是他迟早需要越过的一道心坎,世上并非有不可战胜之人,从哪里倒下便要从哪里站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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