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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冬的一个深夜,许念刚赶完稿,揉着发酸的脖子躺在床上,窗外的海浪声格外清晰。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拨通了江熠的电话——这个时间,他应该刚从实验室出来。“还没睡?”江熠的声音带着点疲惫,背景里有风声。“刚画完,”许念把脸埋进枕头,声音闷闷的,“你呢?又熬夜了?”“嗯,刚回宿舍。”他似乎在翻找什么,传来塑料袋的窸窣声,“在吃你寄的鱼干。”许念笑了。上周她寄了箱临海特产,其中就有这种渔民晒的鱼干,咸得能齁死人,她特意备注了“少买点”,没想到他真的在吃。“难吃死了吧?我就说别买……”“还好。”江熠的声音里带着点笑意,很低,像怕惊扰了什么,“有海的味道。”许念的心跳漏了一拍,忽然想起高中时,他们一起在海边放的风筝,他说“草长莺飞二月天”时的样子。“江熠,”她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叹息,“下次见面,你要请我吃火锅啊。”要那种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的,红汤翻滚,能把所有的寒冷和思念都煮化。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他清晰的回应:“嗯。”挂了电话,许念抱着手机笑了很久,像得到了颗甜甜的糖。她不知道的是,哈尔滨的男生宿舍里,江熠握着已经挂断的手机,站在窗边,看着外面飘起的细雪。北方的冷雨夹着雪籽,敲打着玻璃窗,发出细碎的声响。他对着空荡的黑夜,忽然红了眼。许念那句“下次见面”像根针,刺破了他一直紧绷的平静。他想起很多事:她冒雨给他送准考证时,湿透的衣服贴在身上,手里紧紧攥着文件袋;她举着“江熠必胜”的牌子站在考场外,雨水把颜料泡得模糊,她的眼睛却亮得惊人;她抱着那本习题册哭了整夜,睫毛上的泪珠像断了线的珍珠……那些画面在脑海里翻滚,带着南方的湿润和温度,烫得他眼眶发酸。他蜷在书桌前的椅子上,从抽屉里拿出那本深蓝色的习题册——这是他从家里带来的唯一一件“非必需品”。封面已经被翻得有些磨损,他翻开第一页,许念当年用铅笔写的小问号还在,旁边是他补的批注。他一页页地翻,指尖拂过那些红笔标注,像在触摸那些一起刷题的夜晚。窗外的冷雨越下越大,江熠把脸埋在习题册里,呼吸间都是纸张陈旧的气息,混着他藏了多年的心事。时间在一次次的电话和视频里流淌,春去秋来,许念的漫画渐渐有了些名气,江熠的名字也开始出现在学术期刊上。当许念拿到交换生名额,看到“哈尔滨工业大学”几个字时,她抱着室友跳了起来,像个得到糖果的孩子。去哈尔滨的那天,临海的阳光格外好。许念拖着行李箱,站在站台,给江熠发了条信息:“猜猜我在哪儿?”他的回复很快:“火车站?”许念笑着回:“笨蛋,是去你那儿的火车站。”江熠来接她时,穿着件深灰色的冲锋衣,头发剪短了些,轮廓比以前更硬朗。看到她从车厢里走出来,他愣了一下,然后快步上前,接过她的行李箱,动作自然得像演练过千百次。“冷不冷?”他把自己的围巾解下来,绕在她脖子上,带着他身上的温度和淡淡的皂角香。“不冷,”许念裹紧围巾,抬头看他,发现他的耳尖又红了,“你的宿舍远吗?我带了好多临海特产。”江熠的宿舍在研究生楼,简洁得像他的人:书桌上堆着专业书,墙上贴着张物理公式表,唯一的亮色是窗台上那盆仙人掌——许念认得,是她高中时给他的那盆,居然还活着。“随便坐。”江熠给她倒了杯热水,转身去收拾书桌。许念放下水杯,目光落在他的书架上,忽然被最底层的一个深蓝色本子吸引了——是那本习题册。她走过去,轻轻抽出来,指尖拂过熟悉的封面。翻开时,心脏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里面夹着的,全是她当年写的便利贴。粉色的、鹅黄色的、淡蓝色的……那些她随手写下的心情,被他一张张抚平,按时间顺序夹在对应的页面里。有她抱怨数学难的,有她画的小猫简笔画,还有那张写着“6月18日,江熠的字真好看”的。许念的手指微微发抖,一页页地翻,直到最后一页,看到了那张新的便利贴,上面是江熠熟悉的字迹:“不敢让她知道,挂了电话的那夜,我想她想疯了。”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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