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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百合头脑昏沉,被他按到了椅子上坐下,一低头,看见两碗面,她的那碗有很多配料,一小堆虾仁和一片煎蛋,而辛其洲面前那碗则是清清淡淡的素面,乍一看就像跟她那碗不是一锅出来的。
“你冰箱太空了。”辛其洲把筷子塞进她手里,“晚点我陪你去趟超市。”
许是热气熏的,戚百合眨了眨眼,感觉鼻腔又开始酸了。
她拿着筷子,将堆成小山的配料夹了一点给辛其洲,声音闷闷的,“我没胃口,吃不了那么多。”
辛其洲拿筷子的手顿了顿,良久,他看着面前把脸几乎低到面碗里的戚百合,面色苍白,神情彷徨,仿佛受了什么巨大的打击一样,迟钝又抑郁。
“为了那种人,影响自己的身体。”他温声道,“很不值得。”
戚百合没抬头,餐桌上静了几秒,“她以前不是这样的人。”
“廉耻只存在于道德层面,在生活不如意的时候,做好人的成本太高,顺从内心的私欲会让他们自己好过一些。”
辛其洲说完,戚百合抬起了头,她眸色清浅,裹挟着隐约的疑惑,“你意思是如果她现在过得很好,可能就不会这样对我了?”
辛其洲不置可否地挑眉,“是有这个可能。”
“那我应该怎么办?”
“你应该先吃饭。”辛其洲把她夹来的那片煎蛋夹回她的碗里,嗓音温润,“私欲重的人最容易动摇,这件事急不来,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戚百合怔怔地看着他,不知为何,过了这么久的时间,辛其洲在她这里的信任额度依旧是满的,她对他说过的每一句话都深信不疑,这可能是他独有的、只针对于她的天然属性。
思虑了半分钟,戚百合拿起了筷子。
她吃完了那碗面,又听辛其洲的话,下午跟他一起去了趟超市,买了很多东西,她的冰箱放不下,辛其洲把她码成两列的精酿全都拿了出来,腾出空间把菜塞了进去。
戚百合数次欲言又止,辛其洲也瞧了出来,把酒塞进包装袋里挂在门口,淡声说道,“我的冰箱大,可以帮你存着,下次想喝酒去我家。”
“......”她抿了抿唇,想起那个晕头转向的夜晚,“其实也没那么想喝。”
辛其洲睨她一眼,“那最好。”
又过了一天,阮侯泽要走了,梁卓和他顺路,说要带着洛雪蹭他的车,一起去沅江。
戚百合和辛其洲一起去送行,那是她第三次去房车营地,那天的天气很不好,阴云密布,盛夏的闷热是无声无息的,戚百合站在草地上,感觉自己脖子上都出了一层密密的汗。
阮侯泽坐在一把小椅子上,眉头紧锁地问她,“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叫人继续盯着她了。”戚百合喝了口水,继续说,“想找到她爸试试看。”
阮侯泽点了点头,安慰她,“不管怎么说总算是有了希望,你也别灰心,她拒绝你是正常的,他们家当年那个行为,应该属于包庇和敲诈,真翻出来说不好也是要坐牢的。”
戚百合没应声,看向不远处,辛其洲和梁卓正在抽烟,洛雪在一边说话,大约是聊婚礼的事,三个人站在垃圾桶旁边,辛其洲没穿西装,上身灰白色的纯色T恤,搭配宽松卫裤,背对着她,修长的颈线冷白,手里夹着一根烟,浑身的少年气。
自打早上看见他这一身LOOK,戚百合的脑袋就时常出现片刻的空白,类似于某种分不清时间的怔忪,她总是将现在和过去的某部分记忆重叠。
阮侯泽注意到她的视线,也看了过去,突然有些唏嘘,“我这次走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你。”
戚百合回过神,抱怨了一句,“干嘛说这么煽情,我想你了就去找你呗。”
“我是想说。”阮侯泽看着她,语气变得郑重,“能有个人在你身边照顾你,我很放心。”
回去的车上,辛其洲罕见地放了音乐,一首没有听过的迷幻电子摇滚乐,戚百合兴致不高,托着腮面向窗外。
阴郁了半日的天又变暗了些,两旁的树梢被风刮得摇晃,路上有砂砾被小型的龙卷风裹起来,扑向车窗,发出不算响的撞击声。
在某个歌曲空白的间隔,辛其洲偏头看了她一眼,蓦地出声,“想吃什么?”
“都行。”戚百合顿了几秒,“你想吃什么,我们就去吃什么。”
轮胎压过小石子,沉闷的车厢发出尖锐的摩擦声,辛其洲安静了一瞬,“这算什么?”
戚百合转过头,“什么算什么?”
他目光平视前方,把她刚刚的话重复了一遍,“我想吃什么,我们就吃什么。”
戚百合愣了会儿,没应声。
她和辛其洲的复合说起来有些莫名其妙,甚至都没有一个像模像样的契机,只是他提起了,以遗憾的名义要求,她都没正儿八经回应过,俩人就这样重新走到了一起,看起来顺理成章,又透着一股名不正言不顺的别扭。
那股别扭也很好解释,重逢后,俩人的交往流于表面,谁也没有提及喜欢,按部就班地见面、吃饭、约会,仿佛只是在弥补什么。
这种弥补落在实处,便是她自愿放低姿态的迁就。
车厢安静了几分钟,辛其洲将车开进慢车道,默了默,从方向盘上分出了一只手,握在了戚百合手上,嗓音清冽,“既然你这么有诚意,那以后每天都陪我一起吃饭。”
外面突然狂风大作,豆大的雨滴拍打在窗户上,沉闷又响亮。
戚百合垂眼看着辛其洲的手,内心的思绪翻涌着,刚想开口说话,又听见耳畔传来的声音——
“或者,你搬来跟我一起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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