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佟嬷嬷和四清的手脚很利索,。三两下就将床上清理干净,给黎静水身上清理好,然后为她换上干净的里衣。
身上的疼痛还在,只没有刚刚落血时那般深刻,黎静水好似感觉不到一般,斜靠在床头,双眼黯淡无光看着虚空某点。
凌乱的发髻早已被清木梳理通顺,柔柔披在肩上、背上。发髻可以收拾,面色却是无法控制,黎静水的面色苍白,嘴唇苍白,一丝血色也无,再无往日的意气风发。
染血的所有棉布,还有水都被清扇偷偷包好带了出去,她的二蛋是真的彻底离她而去了,而这一切都是她自己做下的决定,半点怨不得他人。
“县主,您刚刚只喝了点儿鸡汤,要不要再吃点儿东西?”清羽担忧的看着黎静水,眼眶还是红肿的,原先大大的桃花眼已肿成了一条缝儿。
黎静水缓慢摇了摇头,突然想到了什么,扭头看向清羽,嗓音沙哑的厉害,开口道:“弄点儿粥。”她虽没胃口,却不能不吃东西,明日凌晨就要上路,不管怎么样,她必须多吃些,养足精神。
“哎,奴婢这就去小厨房准备。”清羽咧嘴欣喜应道。县主肯吃东西真是太好了,她就怕县主心中难过,不愿吃东西。
清羽小碎步快步小跑出去后,黎静水又陷入了沉寂,一旁的佟嬷嬷和清木、清宁默默的守着,也都是沉默着。
就这么在床上躺了一天,黎静水什么也没有做,蒋云玉又是天黑透时才回屋,黎静水已躺进了床里边儿的被窝里,闭着眼睛装睡,这种时候,她更加的不敢面对蒋云玉。
只怕蒋云玉会开口与她说话,不论说什么她都不知道该怎么去接。
蒋云玉进屋后,看了床里面面朝墙壁躺着的黎静水一眼,身上被子裹的如同蝉蛹一般。大热的天儿,虽是山上,也不至于凉快到这种程度,怕是她已然做了她想要做的事。
若说前几日蒋云玉还没想通黎静水为何这般草率就决定不要他们的孩子了,难道就仅仅只因为需卧床静养?他了解阿水,阿水不是这般狠毒之人。
这几日他却是想明白了,阿水是决定要去边城了。岳父大人生死未卜,她怎么可能放心的下,她那般看重岳父大人。
若是去边城,一个健康的孩儿都不一定能保的住,更何况是一个胎相不稳的孩子。
所以,她便决定不要他们的孩子了。
已躺在床上的蒋云玉拉过他的被子盖在身上,闭上了眼睛,脑海里却全是已经会跑了的蛋蛋,穿着他做的大红肚兜,带着穿着一样的大红肚兜的小弟弟在院子里到处玩闹的画面。
太阳很大,院子里亮亮堂堂的,暖意融融,两个小不点就那么跑啊,笑啊,你推我一下,我抓你一下。
想着想着,蒋云玉又湿了眼眶,这几日他不知道哭了多少次,只要一想到那个失去的孩子他就心痛难忍。
他怨阿水,不愿见阿水,为何你就那般狠心,这是他们的孩子,说不要就能不要,那日阿水决然的声音还在他耳边回响,声音里一丝犹豫也无。
他知道,阿水必然是为了岳父大人,可是她就不能与他说一声,商量商量吗?就不能问一问他可愿意吗?他是孩子的爹啊,这也是他的骨肉啊。
有时蒋云玉又会想,若那日阿水真的来问他了,他可会同意,他想了许久,想不出个结果来,难道就没有其他的办法了吗?夏邑这么大,除了他的娘子,便没有其他可用之人了吗?
悄悄擦去眼角的泪,蒋云玉于黑暗之中无声苦笑,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么想的,又究竟想怎么样了。
都说心不狠,优柔寡断之人难成大事,或许从一开始他和阿水就不该在一起,他不是能成大事之人,他只想教教学生看看书,逗逗孩子陪陪娘子,就这般安乐的过完普通的一生。
不管阿水想过什么样的日子,她的身份,岳父大人的身份,注定了他们一生不能普通,一生不能安稳。
注定了他们一生的跌宕起伏。
他受不了这样的日子,受不了连自己的孩子都无法保住的日子,他与阿水......原就不般配。
阿水又是如何打算的?她一声不吭,什么都没有与他说,是打算修养一个月以后偷偷的走掉吗?
然后呢?他和蛋蛋怎么办?她就这般笃定他和蛋蛋会等着她回来,会包容她所做的这一切吗?
而他呢?他会怎么做,又是一个苦笑,他到现在都没想明白,如果真到了这一天,阿水突然不见了,他会如何做。
一床之上,一对夫妻,各怀心思,一夜无话。
丑时左右,闭着眼的黎静水动了动,看向一旁的蒋云玉,见他睡的安稳,悄悄下了床,衣架子上挂着早已备好的衣服,比之前的要厚实一些,佟嬷嬷特意准备的秋日里的衣衫。
身上还在疼着,这种疼痛对黎静水来说不值一提,就是动作之间有些无力,轻手轻脚一件一件将衣裳套好,是一套墨蓝色的细棉交领长袍,下配一双黑色棉布长靴,这是佟嬷嬷这三日连日赶制出来的,吸汗透气又挡风。
穿戴好的黎静水,立在屋子中央,回身看向安稳沉睡的蒋云玉,微弱月色下,他的面容模糊朦胧,却异常的柔和,脑海中浮现出以往蒋云玉温柔的笑、羞涩的笑、羞恼的笑、还有无奈的笑、包容的笑。
画面那么清晰,历历在目,每一抹笑容都好俊俏,好对她的胃口,她怎么看都看不腻,只想日日看,年年看。
以后可能就再也见不到了,这所有的笑容都要是别的姑娘的了,他会对另一个漂亮温婉的姑娘温柔的笑,黎静水捂住抽疼的胸口,竟比之枪伤剑伤,落胎之痛更甚。
狠狠闭上双眼,黎静水抬起袖子胡乱抹了把脸,一狠心,扭头决然走出了卧房。
时辰还早,黎静水先来了书房,下人们早已入睡,院子里只有柔和皎洁的月光,空空荡荡,打开书房的门,黎静水不敢点蜡烛,就着月光寻出笔墨纸砚。
临走不能与君山说一声,那就写一封信。
佟嬷嬷和四清一直没睡,各自在自己的屋中焦灼等待,屏神静气看着外边儿的动静。看见卧房中出来的黎静水,她们以为该出发了,纷纷扛着行礼跟来了书房。
黎静水刚寻出笔墨纸砚,正准备研墨,几人便鱼贯涌入,清宁最先进来,看到黎静水的动作,赶紧将身上四五个大包袱都扔在了地上,跑到书桌旁接过砚台,悄声说:“让奴婢来。”
黎静水冲清宁笑了笑,没有说话,抽出一张找出来的信纸在桌上铺好,桌前就是窗子,这会儿已被黎静水打开,月光正盛,铺洒在书桌上,虽没有烛火,却也算亮堂,视野还算清晰。
清宁手脚麻利,研得了墨,又洗了一只笔出来,黎静水接过洗好的笔,沾满了墨汁,提笔于纸上,双眼却是盯着那米白色的宣纸发起呆来。
怔愣的看了信纸好半晌,黎静水眨眨眼,笔尖终于落在了纸上。
她的字不好看,歪歪扭扭,她却写的格在认真,一个字一个字,几乎都不用想,便跃然于纸上。
佟嬷嬷和四清围在一旁静静看着,待那字慢慢的多了,四清却是控制不住,纷纷往下落泪珠子,清扇捂唇,强忍着心疼,哑着嗓子哭道:“县主,您这是何必呢?”
姑爷不是那不明理的人,县主何必这般说,竟一点儿也不为自己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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