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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宝愣了一下,下意识看了陈墨一眼。
陈墨靠在床头,没什么表示。
“一百?”沈宝咂了咂嘴,“李大爷,你这……”
李锦荣已经从钱袋里掏出银票,“换不换?”
沈宝看着钱,又看看自己身下的铺位,挠了挠头笑了:“李大爷这是何苦?不就图挨着陈兄近点儿?”
胖子嘿嘿一笑,也不解释,只是眼巴巴看着他。
沈宝站起来,把自己的铺盖卷往上一卷,拎到李锦荣原来那张上铺跟前,又帮他把行李拿了下来,“行,这铺位是你的了。”
李锦荣眉开眼笑,一屁股坐在那张刚空出来的下铺上,长出一口气:“可算是不用爬梯子了。”
他把那一百大洋往沈宝手里一塞,又掏出一块帕子擦汗,嘴里念叨着:“多谢沈兄,多谢沈兄……”
沈宝把钱揣进怀里,爬上上铺,探头下来:“李少爷,你那铺盖卷要不要我帮你铺?”
李锦荣这才想起来自己的行李还堆在地上,赶忙站起来,拎起铺盖卷往床上一扔。
里头露出簇新的绸面被褥,绣着缠枝莲纹,在昏暗的屋里泛着幽幽的光。
他抱着被子愣了愣,又看看那张光秃秃的床板,有点犯难。
沈宝在上铺看得好笑:“没铺过床?”
李锦荣讪讪一笑:“在家都是下人收拾……”
沈宝跳下来,三下两下帮他把褥子铺平,又把被子叠好,枕头摆正。
李锦荣在一旁看着,嘴里不住道谢,等弄完了,又掏出几块银元往他手里塞。
沈宝摆摆手:“得了,就这点活儿,不收钱。”
李锦荣也不勉强,把银元收回钱袋,又打量起自己的床铺来,绸面被子,绣花枕头,和周围那些灰扑扑的铺盖摆在一起,扎眼得很。
他往旁边看去。
陈墨的床铺简单得很,一条半旧的灰布褥子,叠得方正的薄被,枕头是个卷起来的包袱,露出里头换洗衣裳的一角。
床头床尾干干净净,什么东西都没摆。
沈宝那张上铺也差不多,褥子薄得能看见床板,被子洗得发白,边角打着补丁。
方承的行李压根没打开,人和衣躺着,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
靠窗那边,周逢春的床铺最简陋,一条薄褥子,床板硌出人的形状,枕头是个卷起来的旧褂子。
戴眼镜的书生盘腿坐在自己床上,书摊在膝盖上,嘴里念念有词。
他的褥子也是薄薄一层,上头搁着那个磕掉瓷的搪瓷缸子。
黑壮汉在上铺打着鼾,铺盖卷成一团,人睡得四仰八叉。
对面穿绸衫的年轻人床上又是另一番光景,丝绵褥子,绣花枕头摆得端端正正。
这人后面又从皮箱里又拿出一个青花瓷杯,一个小茶壶。
还有一个黄铜的香炉放在地上,点上一支香,细细的烟袅袅升起。
他靠在床头看书,书是线装的,封皮崭新,隔一会儿就翻一页,翻页前还要用指头蘸一下唇边。
屋里一下子分出了好几等。
李锦荣看看那边,又看看自己这边,忽然觉得自己的绸面被子也没那么扎眼了。
贺松岭坐在对面,笑着打趣:“李兄这铺盖,跟那位兄弟倒是有得一比。”
李锦荣连忙摆手:“比不得比不得,人家那才是讲究人。”
那人从书后头抬起眼皮,看了李锦荣一眼,没说话,又低下头继续看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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