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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外两个看守的呼吸声平稳悠长,显然并未放松警惕。林墨能感觉到,其中一人的气息更为浑厚,应该是领头的,偶尔会起身,在门外踱步,检查门锁。
约莫过了大半个时辰,已是深夜。远处李府的喧嚣渐渐沉寂,只有更夫单调的梆子声偶尔传来。
林墨体内的真气,终于艰难地冲开了一处次要的穴道。虽然对战力恢复帮助不大,但至少让手臂的麻木感减轻了一些,手指能够稍微灵活活动。他继续运转真气,向下一处被封的穴位发起冲击。
就在这时,柴房外的甬道里,传来一阵由远及近的、略显急促的脚步声,以及刻意压低、却因焦急而提高了些许的争执声。
“……陈掌柜,不是小的们不给您面子,实在是道长发话,里面关着要犯,没有他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接近!”
“要犯?什么要犯?那是我铺子里签了活契的学徒林墨!他还是个半大孩子!我就是来问问他,这几天死哪儿去了,铺子里的活儿还干不干了?怎么就成了你们李府的‘要犯’了?他犯了哪条王法?”这是老陈头的声音,带着市井小民特有的那种执拗、不满,又夹杂着对“大户人家”的几分畏惧。
“陈掌柜,您小声点!这事儿小的也做不了主,是老爷和道长定的……”
“我不管谁定的!活契白纸黑字在我这儿,人是我铺子的!你们李家就算是大户,也不能平白无故抓我的人吧?总得给个说法!不然……不然我就去县衙击鼓鸣冤!告你们强掳良民!”老陈头的声音更大了,带着豁出去的架势。
“哎哟我的陈掌柜,您可千万别嚷!这深更半夜的……”看守显然被老陈头的“撒泼”架势弄得有些头疼,也怕真闹起来惊动更多人。
“我不管!要么让我见人,问清楚怎么回事,要么你们现在就把人放了,我领回去自己管教!实在不行,你们把李老爷或者那位道长请来,当面说清楚!我老陈头虽然是个小买卖人,但也知道大周律法,没有凭据随便抓人,就是不行!”
老陈头的嗓门越来越大,似乎真的急了。林墨在柴房内听着,心中既暖又急。暖的是老陈头果然够义气,冒险前来;急的是这种方式过于直接,很容易将自己也陷进去。玄阳道长和李茂才岂是好相与的?
但老陈头的“胡搅蛮缠”似乎起到了效果。那看守头领显然不愿将事情闹大,尤其是在这个敏感时期。外面沉默了片刻,脚步声响起,似乎是那个看守头领离开了,大概是去请示了。
过了约莫一刻钟,更多的脚步声传来。柴房的门再次被打开。
这次进来的人不少。灯笼的光将柴房照得通明。除了之前的两个看守,还多了两个人。一个是玄阳道长,面色平静,目光深邃。另一个,竟然是李茂才!他穿着家常的锦袍,外面披了件厚披风,脸上带着一丝倦容和不耐,显然是被从床上叫起来的。老陈头则被一个护院半挡在门口,伸长脖子往里看,脸上满是焦急和愤懑。
“老爷,道长,您看,就是他!林墨!”老陈头一看到被绑着的林墨,立刻叫了起来,“这孩子从小没了爹娘,是我看他可怜收留的,虽然签了活契,但我一直当自家子侄看待!他平时老实巴交,连只鸡都不敢杀,怎么可能是什么‘要犯’?老爷,道长,这中间肯定有误会啊!”
林墨适时地抬起头,脸上露出看到救星般的激动和委屈,眼圈瞬间红了,声音哽咽:“掌柜的……掌柜的救我!我……我什么都没做啊!”
“闭嘴!”李茂才低喝一声,脸色阴沉。他看向玄阳道长,“道长,这就是你说的那个可疑的学徒?看起来……倒是个寻常小子。”他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疑虑,显然对玄阳道长如此大动干戈,甚至半夜惊动他,只是为了审问这么一个不起眼的学徒,有些不以为然。
玄阳道长目光扫过林墨,又看了看焦急的老陈头,缓缓开口:“李老爷,此人确是林墨。贫道先前审问,他自称那日在落凤坡受惊昏迷,事后躲入山中,昨日方归。所言虽无大纰漏,但其体内隐有阴秽残留,且出现时机过于巧合,故暂扣查问。”
“阴秽残留?”李茂才皱眉,看向林墨的眼神多了几分审视。
“老爷,道长!”老陈头抢着说道,“这孩子从小身子骨就弱,胆子也小。前几日让他去送祭品,回来就吓得魂不附体,在我那儿躲了两天,发了高烧,胡话连篇,说什么看见黑烟、听见鬼叫……我请了郎中来看,郎中说他是受了极大的惊吓,又可能冲撞了不干净的东西,心神受损,开了安神的药。后来稍微好点,他就说想出去透透气,结果一去不返,我也正着急找他呢!没想到是被府上请来了……道长说他体内有阴秽,那肯定就是那天在落凤坡撞了邪啊!可怜的孩子……”
老陈头这番话,半真半假,将自己“不知情”的铺主形象和关心学徒的“慈心”表现得淋漓尽致,同时也为林墨的“失踪”和“异常”提供了看似合理的解释——惊吓过度,撞邪生病。
林墨心中暗赞老陈头的机变,连忙配合着,身体微微发抖,脸上露出后怕的神色,
;喃喃道:“黑烟……好大的黑烟……还有……还有影子在动……我害怕……”
李茂才看着林墨那副惊魂未定、不似作伪的模样,又看了看一脸急切真诚的老陈头,心中的疑虑去了几分。他本就是商人,更重实际利益和眼前证据。玄阴·道人死了,儿子重伤,祖坟被毁,这些才是大事。至于这个小学徒,是不是真凶,在他看来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尽快平息事端,消除影响。为一个可能只是“撞邪”的学徒,继续和本地商户纠缠,甚至可能闹上公堂,绝非明智之举。而且,玄阳道长也只是“怀疑”,并无实证。
“道长,”李茂才转向玄阳,语气缓和了些,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既然陈掌柜能证明这学徒的去向和病因,看来确实是个误会。这孩子也怪可怜的,受了惊吓。不如这样,就让陈掌柜将他领回去,好生看管调理。若道长还有疑问,随时可传唤问话。眼下府中多事,实在不宜再节外生枝。”
他这话,等于是给此事定了性——误会,放人。既给了玄阳道长面子(“随时传唤”),也全了老陈头的里子,更重要的是尽快了结这桩麻烦。
玄阳道长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他确实没有确凿证据证明林墨与阵法被破、玄阴之死有直接关系。林墨的表现、老陈头的说辞、乃至李茂才的态度,都指向这是一个“无辜被卷入的倒霉蛋”。继续强行扣押,不仅师出无名,还可能引起李茂才的不满,打乱他后续的计划。
他深深看了林墨一眼,那目光似乎要将林墨的魂魄都看穿。林墨强忍着灵觉的预警,维持着那副惊惧茫然的模样。
“既然李老爷和陈掌柜都如此说,那或许是贫道多虑了。”玄阳道长终于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此子命格特殊,易招阴邪,近日又冲撞了煞地,才会如此。陈掌柜将他领回后,还需多加看顾,莫要让他再去阴秽之地,晚间也莫要独自外出。贫道这里有一道‘净心符’,可助他安神定魄。”说着,他从袖中取出一道叠成三角的黄色符箓,递给老陈头。
“多谢道长!多谢道长慈悲!”老陈头如获至宝,连忙双手接过,连连道谢,又对李茂才躬身,“多谢李老爷明察!小老儿这就带他回去,一定严加管教!”
“去吧。”李茂才摆摆手,显然已不耐此事。
老陈头赶紧上前,亲自给林墨解开绳索,搀扶着他站起来。林墨“虚弱”地靠在他身上,脚步踉跄。
“慢着。”玄阳道长忽然又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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