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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预约时间,丁一没有来。
沈心澜坐在办公室里,目光不受控制地飘向墙上的时钟。
分针一格一格地挪动,从两点半走到三点,再到三点半。窗外的阳光缓慢偏移,在木质地板上拉出长长的、寂寞的光斑。
她维持着端坐的姿势,桌上放着一杯早已凉透的茶。茶水表面凝着一层薄薄的、不再漾起涟漪的膜,像她此刻死寂的心。
咨询室的门始终安静地闭合着。
沈心澜知道,这一次,丁一不会来了。
那个每周三、周五雷打不动出现在这里的“dawn”,那个会戴着口罩墨镜伪装,会得寸进尺在她办公室里放肆亲吻她的丁一,再也不会推门走进来了。
是她亲手斩断了这一切。
用最残忍的话语,用最决绝的姿态。
有什么资格感到失落和空茫呢?
沈心澜在心底质问自己。这不正是你想要的结果吗?这不正是你反复权衡、觉得正确的选择吗?
推开她,让她死心,让她回到属于她的、光芒万丈的轨道上去。
让她不必因为一段不见光的感情而担惊受怕,不必因为一个年长八岁的同性恋人而承受非议,不必因为沈心澜的存在而可能失去她辛苦搏来的一切。
多么理智,多么周全,多么……自以为是。
心脏的位置传来一阵沉闷的钝痛,缓慢而持续地施加压力,让她几乎无法顺畅呼吸。
她抬起手,按住心口,指尖冰凉。
办公室里的寂静被无限放大。
空调运转的低鸣,窗外遥远街道传来的模糊车流声,甚至自己血液在耳蜗里流动的微弱回响,都变得清晰可闻。
这种寂静与丁一在时截然不同。
那时即便两人不说话,空气里也流动着一种微妙的张力,一种彼此心照不宣的暗涌。
而此刻的寂静,是空洞的,是失去生命力后的荒芜。
生活好像瞬间被抽走了某种核心的色彩,退回到了丁一没有以“dawn”的身份闯入工作室之前的模样。
工作,回家,喂猫,看书。
日程表井井有条,一切按部就班。
可沈心澜清晰地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彻底不一样了。
以前独自一人的平静,是一种自洽的、充盈的状态。她享受工作的价值感,享受居家的松弛,享受与小猫相伴的温馨。
而现在,同样的动作,同样的场景,却都蒙上了一层灰蒙蒙的滤镜,变得寡淡、乏味,甚至……毫无意义。
她开始失眠。
即便强迫自己躺在床上,闭上眼睛,脑海里也会不受控制地回放与丁一有关的画面。
十八岁阶梯教室里唱歌的侧影,十九岁清吧舞台上专注凝望她的眼神,二十四岁重逢时摘下口罩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还有不久前在这里,崩溃痛哭着质问“你为什么不问问现在的丁一想要什么”时,那双被绝望浸透的、通红的眼睛。
每一个画面都像一把钝刀子,反复切割着她早已鲜血淋漓的内心。
白天的工作也开始出现问题。
一次常规的咨询中,坐在对面的来访者正在讲述一段童年创伤。
沈心澜听着,目光落在对方微微颤抖的手指上,思绪却飘向了很远的地方。
她想起丁一也曾这样,在一个雨夜蜷在自己身边,讲述那个酗酒赌博、动手打人的父亲,讲述那把被摔坏的吉他,讲述母亲不得不逃离的往事……
“沈老师?”来访者轻轻唤了一声。
沈心澜没有反应。
“沈老师?”声音提高了一些。
沈心澜猛地回过神,对上对方关切而不解的眼神。
咨询结束后,沈心澜独自在办公室里坐了许久。
指尖深深插入发间,一种强烈的自我厌恶和无力感席卷了她。
她是一名心理咨询师。她的职责是倾听,是共情,是引导来访者梳理情绪、找到方向。她需要绝对的专注和专业。
可她现在在做什么?在来访者袒露脆弱的时候,她竟然魂游天外,沉浸在自己的情绪泥沼里。
这是严重的失职,是对来访者的不尊重,也是对她所热爱职业的亵渎。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她找到苏雯,提出自己要暂时停止工作,需要休息一段时间。
苏雯看着她失去光泽的眼睛,没有多问,只是点了点头:“好。工作上的事我来安排,你安心休息。什么时候觉得可以了,再回来。”
沈心澜的工作按下了暂停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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