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肩胛骨嶙峋地凸起,宛如两片被死死摁住、欲破土却不得舒展的薄翅。他低着头,像一截被硬生生折断的新竹,再寻不见一丝重生的希冀。那一刻,夏黎仿佛听见了他低抑的哭泣声。那样轻,那样细,那样绵延不绝,冲垮了她的整个世界。医院打来电话,说崔凯的手术很顺利,可人却很难再醒来。失血过多导致的脑损伤,意味着他可能后半辈子都只能成为一个躺在病床的废人。孙丽一听,更是不愿意和解。杨筱筱坐在她身边,无论怎样苦苦哀求,孙丽始终铁青着脸,一个字也听不进去。警察依据杨筱筱的陈述展开调查,取证持续了三天。这三天里,林成旭一直被拘押在警局。林海阳无数次登门,近乎卑微地恳求孙丽出具谅解书,却一次次被拒之门外。连杨筱筱也被孙丽锁在了家里,手机被砸得粉碎。她又回到了那间破败、狭窄的小屋,连灰尘中都弥漫着沉重的霉味。三天后,林成旭的案子开庭。作为关键证人,杨筱筱必须出庭作证。然而,孙丽死活不肯放她出去。开庭前一晚,杨筱筱用尽力气拍打着门板,声音嘶哑地哭喊:“妈!我求求你,放我出去吧!”“放你出去干什么?再去勾搭男人吗?杨筱筱,你还要不要脸了!看看你把我们家祸害成什么样子了!我当初就不该要你,你就该跟你那个穷鬼爹一起死了!”孙丽站在门外,怒火中烧。“妈!我才是受害者啊?!”杨筱筱嘶喊着。“喊什么喊!生怕别人不知道你是什么货色吗?你听听外面的人都怎么说你?苍蝇不叮无缝的蛋!你要没做点什么,崔凯会盯上你?”孙丽狠狠拍了下门,厉声咒骂,“杨筱筱,都是因为你!我们家的脸都让你丢尽了!”那些恶毒的字眼如同淬毒的尖针,一针针扎在她破破烂烂的心上,刺得千疮百孔。那一整夜,杨筱筱都在徒劳地拍门,直到双手无力地垂落在地。从出事那天起,她就没合过眼。只要一闭上眼,崔凯倒在地上抽搐的样子,林成旭被警察带走的背影就会在她脑海里反复跳转。是她害了他。她竟然害了他。她怎么想都不敢合上眼,可身体好累好累,脑袋好沉好沉,浑身都好疼,脸上被打得破皮的地上已经三天没有换药了,她倒在地上,看着墙角的霉斑,忍不住想。活着,为什么可以这么累呢?第二天开庭,杨筱筱终究没能到场。所幸黎桦准备的证据十分充足,杨筱筱也在之前的笔录中也详尽交代了事情发生的所有真相。可偏偏崔凯成了植物人,这一结果也成了判决中最艰难的考量。法官合议后,最终以过失伤人罪,判处林成旭有期徒刑一年。法槌沉重落下。那一刻,林成旭紧绷了数日的心仿佛骤然断裂,一种诡异的松弛感掐住了他。可明明这样不对,他真的做错了吗?他只是要救自己的朋友啊?他真的……杀了人吗?他茫然地垂下眼,看向自己的双手。视线刚一触及,整条胳膊便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脑海中瞬间被那刺目的猩红淹没,浓稠的血腥仿佛正在一股股灌入他的肺腑,将周遭的空气都凝固住,窒息感汹涌而至。旁听席上,苏雨压抑着啜泣。林海阳像疯了一般向前冲去:“法官!法官!不能这样判啊!我儿子是为了救人!他是为了救人啊!”法官坐在台上轻喊一声:“肃静!”夏黎死死攥紧拳头,目光如炬,紧紧锁住林成旭的背影。林成旭闭了闭眼,缓缓转过身,望向后面的林海阳,勉强牵动嘴角,挤出一个笑容:“爸,法官判得没错。确实……是我伤了他。”“小旭……是爸爸对不起你,都是爸爸的错啊,小旭,对不起……”林海阳泣不成声。这些天他心力交瘁,为了求得谅解书,日日守在孙丽家门口,该求的求了,该跪的也跪了,整个人蓬头垢面,失魂落魄得比当年成静离开时还要不堪。林成旭看着他额头上未愈的伤口,心口猛地一揪。他轻轻摇头,笑容里带着一丝苦涩的释然:“爸,不怪你。真的……不怪你。”他的视线开始模糊,目光茫然地扫过旁听席上的大家,声音努力维持着平静:“大家都别太担心,我没事。一年而已……就当……就当我是出去旅了个游。一年以后,我就回来了。”他那样看着,视线触及夏黎时,脸上的笑容却再也无法维持。夏黎没有说话,只是深深凝视着他。林成旭的视线重新聚焦,撞上她那双干净的眼睛,灼热的目光让他下意识躲闪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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