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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时,整个酒吧的舞曲骤然停止,所有跳舞的人影全部定格在原地,镭射灯骤然熄灭,只剩下吧台处亮起一盏幽幽的青油灯,昏黄的光线里,调酒师缓缓抬起头,露出一张腐烂斑驳的脸,整张脸皮大面积脱落,露出暗红的血肉,正是三年前城郊湖里溺水身亡的流浪汉,当初尸体打捞上岸后草草埋葬在湖边荒地。
“擅闯冥夜,妄图带走契约祭品,怕是没那么容易。”调酒师出沙哑的低吼,抬手一挥,舞池里所有僵硬的舞者齐刷刷转头,空洞的眼睛齐刷刷锁定李峰,密密麻麻朝他围拢过来,地面开始渗出黑色水渍,夹杂着水草和淤泥,顺着地砖缝隙蔓延,缠绕住李峰的脚踝。
安安猛地推开李峰,挡在他身前,亮片裙子被地面的黑水浸湿,紧紧贴在身上“不要伤害他,契约是我自愿签下的,和他无关,我乖乖留下,放他离开人间。”
“晚了,凡人闯入冥域,沾染阴气,要么留下化作酒吧的舞客傀儡,要么魂飞魄散沉入忘川湖底,没有第三条路可选。”调酒师缓步走出吧台,脚下踩着湿漉漉的脚印,一步步逼近两人。
李峰将安安死死护在身后,目光扫过四周封闭的剧院门窗,原本的出口已经消失不见,厚重的砖墙取代了铁门,彻底封死退路。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回忆起进门时门童的三个警告,不能对视舞客、不喝暗红色酒水、不听卡座低语,如今三条禁忌已经触犯大半,想要活命,只能找到酒吧的核心——冥夜主人的所在之处。
“酒吧的主人在哪里?我要和他谈判,用我的东西换回安安的自由。”李峰高声喊道。
四周响起此起彼伏的阴冷笑声,各个卡座的隔断全部拉开,无数男女幽魂探出头窃笑,其中最顶层的豪华包厢缓缓打开,猩红色的地毯从包厢门口一路铺到舞池中央,一个身着暗紫色长袍、头戴青铜面具的人影缓缓走出,身形高挑修长,周身萦绕着浓郁的黑雾,正是掌控整个冥夜酒吧的主事者。
第三章包厢里的生死抉择
青铜面具人落地的瞬间,全场所有幽魂齐齐低头躬身,不敢抬头直视,连步步紧逼的调酒师也立刻退回吧台,恭恭敬敬俯行礼。
面具人抬手轻挥,缠绕在李峰脚踝的黑水与水草瞬间褪去,周围拥挤的舞客傀儡也尽数退到两侧,留出一条通往顶层包厢的通道。他的声音透过面具传来,低沉浑厚,带着跨越生死的沧桑“凡人小子,你倒是情深义重,为了一个半人半魂的妻子,敢孤身闯进阴阳夹缝的冥夜酒吧,倒是少见。”
安安脸色惨白,双膝微微软,几乎要跪倒在地“主人,求求您放过李峰,我心甘情愿履行契约,从今往后永世留在酒吧,为您招揽游魂、打理舞池,绝不反悔。”
“契约既定,不可随意作废,但并非没有变通的余地。”面具人缓步走到两人面前,青铜面具上雕刻着狰狞的饕餮纹路,缝隙里透出幽幽绿光,“三年前安安溺水濒死,魂魄离体七分,只剩三缕残魂依附肉身,我借阴力为她续魂送回人间,契约期限三年,到期后她三缕残魂彻底归我,肉身化作酒吧常驻舞女,彻底沦为阴物。想要救她,你需要付出对等的代价。”
李峰毫不犹豫开口“无论什么代价我都愿意承担,只要能让安安变回正常人,平安跟我回家。”
“第一,舍弃你阳寿二十年;第二,往后每逢农历十五、清明、中元节,必须独自来冥夜酒吧值守一夜,充当临时门童;第三,永远不能再和安安提及当年落水的真相,不能向任何人透露这家酒吧的存在,一旦泄密,不仅安安魂飞魄散,你也会被拉入阴界永世受苦。”面具人缓缓说出三个条件,每一条都沉重刺骨。
舍弃二十年阳寿,意味着李峰原本七十岁的寿命缩减到五十岁,半生光阴凭空消散;每逢阴气最重的节日要来阴酒吧值守,常年沾染阴气,身体必定日渐衰败;还要永久封存这段恐怖记忆,终身背负秘密,不得倾诉分毫。
安安急忙拉住李峰的胳膊,含泪摇头“不要答应,二十年阳寿太过珍贵,长期接触阴物你会被掏空精气,早早病死,我不值得你这么付出,就让我留在这里吧。”
“三年夫妻,你陪我熬过无数平淡日子,我怎么能眼睁睁看着你变成没有意识的傀儡鬼魂。”李峰转头看向安安,眼底满是温柔与决绝,“只要能带你回家,再多代价我都认。”
面具人出一阵低沉的轻笑,抬手甩出两张泛黄的宣纸契约,漂浮在半空中,纸面用暗红色血液书写着条约细则,旁边摆放着一枚锋利的银质针头,需要刺破指尖滴血画押,契约才算生效。
李峰没有丝毫犹豫,拿起针头狠狠扎破食指,滚烫的鲜血滴落宣纸,一笔一划签下自己的名字李峰,安安在一旁哭得浑身颤抖,想要阻拦却被一层黑雾困住,动弹不得。
契约签订的刹那,整个酒吧剧烈震颤,吊灯疯狂摇晃,暗红色的酒水从吧台打翻四处流淌,舞池里的幽魂出痛苦的哀嚎,安安身上冰冷的气息逐渐褪去,脸上浓重的烟熏妆一点点淡化,恢复成平日里素净温婉的模样,四肢僵硬的状态消失,重新拥有了活人柔软的触感。
青铜面具缓缓脱落,露出一张苍老干枯的老者面容,满头白,脸上布满褶皱,原来是百年前这座老剧院的剧院老板,战乱年代死于剧院火灾,怨念不散,占据此地搭建起连接阴阳的冥夜酒吧,靠承接生死契约积攒阴德,寻求转世机会。
“契约正式生效,安安魂魄归位,彻底恢复人身,今夜你们可以离开冥夜酒吧,但切记恪守三条约定,万万不可违背。”老者抬手一挥,原本消失的铁门重新出现,门外依旧是老城区破败的街巷,“现在立刻离开,距离凌晨三点只剩十五分钟,待到整点阴气彻底鼎盛,就算签了契约,也会被困在此地。”
李峰立刻抱起情绪虚弱的安安,快步朝着出口跑去,身后酒吧里的舞曲、嬉笑、哀嚎渐渐远去,踏出铁门的那一刻,刺骨的阴冷骤然消散,盛夏温热的晚风扑面而来,门童依旧站在原地,脖颈的疤痕在月光下格外显眼,朝着两人微微颔示意。
坐进车里,安安靠在副驾驶上,疲惫地靠在李峰肩头,眼泪顺着脸颊滑落“对不起,瞒着你这么久,让你受了这么多惊吓,还白白损耗二十年阳寿。”
李峰启动车子,抬手揉了揉她的头,笑着安抚“只要一家人安稳过日子,少活二十年也无妨,以后不许再独自被阴气牵引来这里,有任何难处都要告诉我。”
车子驶离老城区,朝着家里的方向进,路过环湖公园的时候,李峰下意识瞥了一眼漆黑的湖面,湖面上白雾缭绕,隐约有无数黑影在水里沉浮,似乎还在觊觎着安安的气息,他赶紧加快车,不敢多做停留。
回到家中已是凌晨三点十分,餐桌上醒好的红酒早已变凉,提拉米苏融化变形,珍珠项链还静静摆在餐盘旁。安安看着落寞的纪念日布置,满心愧疚,主动收拾餐桌,李峰则疲惫地坐在沙上,只觉得浑身酸软无力,胸口隐隐闷,那是损耗阳寿、沾染阴气带来的初步后遗症。
本以为风波就此落幕,两人能回归平淡的婚后生活,却没想到,真正的恐怖,才刚刚拉开序幕。
第四章日常里的阴祟纠缠
接下来的半个月,生活看似回归正轨,安安不再半夜莫名外出,妆容穿搭恢复从前居家简约的样子,每日买菜做饭、打理家务,闲暇时摆弄手工布艺,和出事前别无二致。可李峰却渐渐察觉到无处不在的阴祟纠缠,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那份生死契约的存在。
先是身体上的衰败,从前常年健身、体魄健壮的李峰,变得极易疲惫,上班坐在办公桌前没多久就头昏嗜睡,手脚经常性莫名冰凉,哪怕三伏天也要盖厚毛毯睡觉,去医院做全套体检,各项指标全部正常,查不出任何病因,医生只归结为过度劳累、精神焦虑。
夜里频繁做噩梦,梦境永远定格在冥夜酒吧的舞池里,他被迫穿上燕尾服充当门童,无数面目可怖的幽魂排着队走进铁门,调酒师腐烂的脸在他眼前晃荡,顶层包厢的老者反复提醒他切勿忘记农历十五的值守约定,每次从噩梦中惊醒,浑身大汗淋漓,睡衣全部被冷汗浸透,枕边的安安睡得安稳,呼吸均匀,丝毫不受影响。
家里的物件也开始频繁出现诡异变化。卫生间的镜子时常在无人的时候泛起白雾,擦干净后会浮现出水草缠绕的模糊手印;衣柜深处偶尔会掉落冥夜酒吧的黑色邀请函,明明每次现后都会立刻烧毁,第二天依旧会凭空出现;厨房水龙头关闭严实,却会自行流出带着淤泥味的黄褐色湖水,水槽里时不时缠绕着几根墨绿色水草。
安安也出现了细微的反常,她虽然不再前往夜店,却会在无意识的状态下哼起酒吧里劲爆的电子舞曲,做饭切菜时眼神突然变得空洞,手指僵硬地重复切菜动作,喊她半天才会回过神,全然不记得刚才的举动。
这天恰逢农历十四,距离第一次去冥夜酒吧值守只剩一天,李峰下班回家,刚推开房门,就看见安安盘腿坐在客厅地板上,面前摊开一大堆黑色鎏金邀请函,密密麻麻铺满整个茶几,她低着头,细细摩挲卡片纹路,嘴里轻声呢喃着酒吧里幽魂的私语。
“安安!醒醒!”李峰快步上前摇晃她的肩膀。
安安猛地回神,慌乱地看着满地邀请函,一脸茫然“这些卡片怎么会在家里?我明明全部烧掉了啊。”
“契约绑定的阴气没有彻底根除,酒吧还在试图拉扯你的魂魄回去。”李峰皱着眉,蹲下身一张张捡起邀请函,放进铁盆里用打火机焚烧,燃烧的卡片冒出墨绿色浓烟,刺鼻的腐臭味充斥客厅,“明天就是十五,我必须去酒吧值守一夜,这段时间你锁好门窗,无论听到门外有什么动静,都不要开门,不要靠近窗边。”
安安满脸担忧,紧紧抱住李峰“我陪你一起去吧,我熟悉里面的环境,能帮你避开危险,一个人进去我实在放心不下。”
“不行,契约只要求我独自值守,你再踏入冥夜,很容易再次被阴气侵蚀,重蹈覆辙。”李峰断然拒绝,仔细叮嘱她居家注意事项,备好桃木挂件、艾草束挂在门窗各处,尽可能抵挡零散阴气入侵。
农历十五当晚,月食降临,天空被暗红色的月影笼罩,天地间阴气达到顶峰。李峰换上一身黑色正装,怀揣着老者当初留下的一枚护身铜钱,独自驱车前往老城区的废弃剧院。
抵达目的地时,铁门早已敞开,门童依旧伫立在门口,脖颈的疤痕在血色月光下泛着黑红光泽“李先生,等候您多时了,今晚值守任务是清点入场游魂,核对契约名单,守住侧门的落水游魂通道,切记不能让湖底的东西溜进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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