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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理智也告诉高嵘,只是一个数字并不能作可靠的证据。池兰倚当然可以说“五百万”,池兰倚当然可以不小心地说出这个数。
高嵘只是太激动、太难以自已。或许是因为他自己就癫狂地渴望着这个事实的存在,池兰倚只需要露出一点破绽,他就能跟上来。
池兰倚再没说梦话。他像是彻底地睡着了。高嵘强行遏制住自己所有质问、扒掉池兰倚的衣服的冲动。他坐回沙发上,等池兰倚醒来。
太阳在另一个半球走了一圈,最终照在了塞纳河上。第二天早上,池兰倚终于醒了。
池兰倚喉咙发干,酒精熏得他脑袋疼。他闭着眼睛皱着眉,想摸来一杯水喝一口,突然发现自己不在公寓里。
不在公寓里,身下也不是工作室的床垫。他到底在哪里。
睁开眼、看见眼前的酒店房间时,池兰倚有些愕然。他看了看自己身下的大床、自己没有被换过的衣服,又转头看见了沙发上衣着整齐的高嵘。
昨晚,的确是高嵘带走了他。池兰倚后背一麻。
他知道自己该感谢高嵘的照顾和无言守护——就像过去每次,高嵘在他崩溃时带回他、却不对他多做什么时那样。
可现在,一种近乎出于灵性的预感,让池兰倚全身发抖。他想起高嵘说的那句:“等大秀结束后再说。”
终于,高嵘注视着他开口了:“池兰倚,你醒了?”
池兰倚点点头。他想要说点什么、比如肚子饿了之类的,好消解掉那份恐惧。可高嵘接着说:“这是我们以前经常住的酒店,你还喜欢这里吗?”
高嵘就这样平静地、毫无修饰地把坦白这样说了出来。
“这是什么酒店?”池兰倚只是颤颤地道,“我们以前住过吗?”
“当然住过,很多次,每次巴黎有时装周和秀场,我们都住在这里。而且好几次都是这个房间。”高嵘说着把窗帘拉开,好让池兰倚能看见脚下的街景和河景,“你说在夜里往外看最漂亮。”
“我怎么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池兰倚很无力。
高嵘忽地又转回身。这次他锐利的眼神像是在狩猎的野兽:“我们还在这里作过很多次,你不记得了吗?就在这张闯上,我让你把退张开,月要塌下去,不要紧张。”
池兰倚开始发抖。高嵘又说:“我还让你把退抱住,叫你咬我的肩膀,不要咬自己的嘴唇。我说我喜欢听你叫出来。还有这张沙发,我们也在这里玩过。你坐在沙发上,我半跪在地上玩你。”
说着,高嵘甚至古怪地笑了笑:“还有这个窗户。隔着窗帘,你趴在玻璃上。你很紧张,害怕玻璃碎掉……结束后,你靠在窗帘上吸烟,恹恹地说你想要在巴黎有一套房子,这样以后你就可以住在房子里,免得你总觉得住在这里会被人看见……”
“够了!你在说什么?脑袋里的晃色小说吗?”池兰倚虚弱地尖叫,“什么以前……什么时装周……我才刚毕业,你脑袋里的妄想症又爆发了吗?”
高嵘盯着池兰倚发白又涨红的脸颊:“我是不是在妄想,你自己清楚。池兰倚。你的秀场清楚,你的设计清楚,你说的那五百万也清楚。”
池兰倚愣住。忽然间,他有种被扒光了放在天底下的恐慌感:“什么五百万?你在说什么?”
“我给你的五百万投资。”高嵘一字一句地说,“我把它们打在你的卡上。你用它们在S市做完了你的首秀——你的首秀的名字和你在巴黎的首秀的名字一模一样——《伊卡洛斯的最后五分钟》。”
“……”
“这份相似是巧合还是重生,你自己心里清楚。”高嵘说,“前世,在首秀结束后,你带我回你的公寓,我和你一起洗澡……”
池兰倚终于忍受不住地大叫出声。他捂着脑袋,不停地摇头:“高嵘你干什么?!你是不是疯了?!”
“我疯了?”高嵘阴沉地说,“是我疯了还是你在自欺欺人?池兰倚,你是什么时候回来的?在矫治中心的时候?还是在长岛的时候?又或是回到巴黎后的某一天?”
池兰倚不停地颤。高嵘又道:“我早该知道的。你在回巴黎后,不停地要和我划清界限。我给你钱,你像受了侮辱似的不愿意接下。我照顾你,你照单全收。我不愿意你和阿德里安交往,你吼我说我把你当成玩具。池兰倚,你从心底里把我当成什么?你把我当成一个予取予求的商业工具是吗?”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或许不只是一个工具——还是一个笑话。一个重生过的你明明知道,前世我有多爱你。”高嵘残忍地笑了,“前世我到最后也没离开你。你知道我有多么地爱过你,所以你才放心大胆地和我合作,说你要如何利用我……因为你觉得我不会真正地利用你。池兰倚,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可笑,像个笑话一样?我对你的冷酷,你是不是从来都觉得那不是真的?你在围观我的表演是吗?你觉得我是个被你看穿的傻瓜是吗?”
“啊!!”
池兰倚终于受不了似的惨叫出声。他撑着自己站起来,跌跌撞撞地下床要跑,却被高嵘一把抓住肩膀,扔回床上。
高嵘俯下身按住池兰倚。他眼睛发红,恶狠狠地盯着池兰倚:“池兰倚,别尖叫给我听!说话!把你想说的话说出来!”
池兰倚全身僵住。他看着压在自己身上的高嵘,像是看着一个力量远胜于他的、他无法摆脱的噩梦。
高嵘还在动作。他掐住池兰倚的下巴,想要逼池兰倚开口。
高嵘的虎口却突然一湿。
他低头,看见虎口那里竟然积蓄了一汪池兰倚骤然流下的眼泪。
第112章量体裁衣
池兰倚崩溃了。
他不停地哭、不停地把眼泪甩在高嵘身上——即使高嵘抓着他下巴的手像是铁钳一样不肯松开,而且还把他越压越紧。
池兰倚想说这不是真的,想说高嵘疯了,想说这一切只是巧合。《伊卡洛斯的最后五分钟》是他迄今为止的人生,所以也会是他的设计主题。
但他开不了口。
因为高嵘说的每一个细节都在他的幻觉里发生过——那个酒店,那扇窗户,那些夜晚。
他记得,他全都记得。
为什么他会和高嵘共享同一种幻觉?为什么要让他知道这些事情?池兰倚在崩溃癫狂之余,又无法迫使自己承认这件事。如果他真的和高嵘同享一种幻觉,如果幻觉其实是真实,他现在还有资格躺在这里吗?
他还能出现在高嵘面前吗?他还能和高嵘在工作室里天天见面吗?他还能大言不惭地继续恨高嵘不爱他吗?
池兰倚又找到了新的恨意。他恨高嵘逼问他这些。如果高嵘不逼问他这些,他这辈子都会和高嵘这样合作下去。
他不会再爱任何人,不会再有任何人有亲密关系——无论是爱还是性。他这辈子不会再属于任何人——除了他的品牌和他的合伙人。他会给品牌挣很多钱,也同时给高嵘挣很多钱,他会一直这样生活下去,直至最终骤然死亡、或者孤独终老。
可高嵘偏偏要问他这些话,高嵘为什么要问他这些话?如果这些问题打破了他……那他不就全完了吗?
那他不就连这样活下去的资格都没有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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